第635章 惡人方子業(1/2)
東方破曉,天際的顏色由深邃的墨黑逐漸轉變為幽暗的深藍,仿佛一塊巨大的絨布被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抹去了夜的濃重。
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如同一滴牛奶滴入濃墨,在天邊緩緩暈開,撕裂了夜幕的沉寂。
殘月則悄然隱退,褪去了銀色的光輝,將天空的舞台讓給了即將噴薄而出的太陽。
「陳院長,剛剛方子業教授建議說……」宋立波主任站在庫房裡,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則在堆積如山的紙箱子中翻找著,神色焦急。
庫房內,各種醫療物資雜亂無章地堆放著,紙箱子、塑料盒、剪開的PP帶,散落在地面上,顯得異常擁擠。
他身穿藍色工作服,領口微微敞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正急匆匆地向陳宋院長匯報著方子業的建議,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促和不安。
「你說什麼?」電話那頭,陳宋院長的聲音透著明顯的吃驚,他似乎正被其他事情分心,並沒有完全聽清宋立波所說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陳宋院長所在的位置比宋立波這裡更加嘈雜混亂。
吵鬧、命令、警報、大罵、哭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起來令人煩躁……
「陳院長,方教授提出這個建議後,我就第一時間打電話回問了,方子業教授回後,已經帶隊處理了八個送來的急診患者!~」宋立波提高了嗓門,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能夠蓋過周圍的嘈雜聲,確保陳宋院長能夠聽得清楚。
他咽了咽口水,再次重複道:「全都順利地擬轉送入了手術間。」
宋立波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難以想像,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方子業竟然能夠完成如此多的事情。
「現在他建議將療養院的急診搶救陣地前移到療養院門口!」
宋立波的聲音乾脆裡帶著一絲顫抖!
要麼就是自己的認知錯誤,要麼就是方子業瘋了。
而且療養院的一群人陪著方子業一起發瘋!
方子業的這個建議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簡單的位置移動,更是一種對現有醫療資源的重新配置,而這種配置需要極大的魄力和決斷力。
他不知道,方子業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將所有的情況都如實地告訴陳宋院長。
「陳醫生!~那邊。」
「閉嘴!~」陳宋暴跳如雷地呵斥著另外一人。
「陳醫生…那邊有個兄弟他…」
「先等一等!~你是不是聽不懂普通話?」
陳宋繼續呵斥。
對方走了。
陳宋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凌亂,他所在的地方本就秩序不穩,各種事情千頭萬緒。
多一點需要他決定的事情,都會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雜亂。
他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深呼吸了幾次,他年紀已經很大了……
方子業要把療養院的院內急診陣地前移!
這意味著什麼?這隻有一種可能,方子業已經帶領他的團隊,將所有剛接診的急診患者都進行了緊急處理,讓他們進入相對擇期手術階段。
所謂急診手術,就是必須第一時間處理的急診損傷。
而相對擇期手術,是指患者經過第一時間的急救處理,生命體徵相對穩定,可以稍微等待一段時間再進行手術。
外傷患者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意外發生頻繁,且缺乏及時的檢查結果來確定損傷的位置,難以準確定位。
即便是有經驗豐富的外科教授,在處理此類情況時,也會感到棘手。
陳宋院長眉頭緊鎖,他知道,方子業的這個決定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
只是陳宋如今不敢確定方子業是在賭命,還是真的成長了一些——
「追查,追問,看情況!」陳宋院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果斷。
「如果可以推移就推移,你一定要負責準備和調配好物資!~」
他無法直接做出決定,因為他不在療養院,不了解現場的具體情況,只能將權力下放給宋立波,讓他根據實際情況做出判斷。
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宋立波,相信方子業!
「外科的搶救工作,交給外科的人,就讓方子業他自行調配!~」
「你那邊的物資調配,你來負責,原則上可以採取相對極端的非傷害性手段!~」
「如果有誰臨時壓價,直接打了都行!~」
陳宋補充完,又道:「打電話給麻醉科的唐建教授,仔細問清楚情況!」
「他是副組長,應該不會陪著方子業胡鬧!~」還沒說完,陳宋那邊的電話就被掛斷了。
「爺爺,你要跟我回去,你們兩個,把我爺爺架走……」一個少女的聲音出現。
陳宋一愣,他知道來人是陳宋的孫女……
宋立波顧不得其他,在翻找通訊錄的時候,有人來匯報。
「什麼?」
「真有人提加錢?~!」
「是的,宋主任!怎麼搞?」來人如實說明情況。
「加他馬勒戈壁加,東西拿走,錢不給,貨物記帳,等今天的事情結束後,再問他要不要加錢!~」
「如果他想死,就讓他自己去跳樓!~」
「我只能給他這個機會。」宋立波道。
「去搶?!~」宋立波對面的青年身子一顫。
「那叫預訂!~」宋立波糾正對方的措辭。
療養院內的手術、醫療物資等,都是預約性質的,如今突然出現大量的缺口,他必須自己想辦法解決和處理。
他必須提前將各種手術和搶救用品提前運送到療養院,這項工作繁瑣且耗時,需要他統籌協調,才能確保物資供應的及時性和充足性。
現在恩市很多地方都缺物資!~
雖然療養院具有一定的相對優先權,但是只要陳廣白還沒有將隔壁市的耗材送來之前,他就只能自己去想辦法。
宋立波早就撥通了各個器械公司的電話!
命令他們必須提前將各種手術和搶救用品提前運送到療養院,但跨市調貨需要時間的,而且不僅僅只是醫療資源的調貨……
剛剛掛斷陳宋院長的電話,宋立波便又再次撥通了唐建教授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唐建教授的聲音傳來,語氣平靜而沉穩:「宋主任,我現在就在療養院裡,我們三組,已經將轉運來療養院的所有轉運患者都臨時處理完畢。」
「目前,手術室的一些教授在結束了上一波手術後,也可以騰出手來進入到院內的急診搶救工作中。」
「方教授建議,我們一波人繼續留守外科診區,將外科診區轉化為輕症患者的處理處,一波人則是緩慢地將醫療設備搬運至療養院的門口。」
「這樣更加可以減少患者的轉運時間和轉運顛簸。」唐建的語氣肯定,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
他深知,方子業的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甚至他自己都難以置信方子業是怎麼做到的。
好像也沒有太多技巧,就只是靠著最暴力,最直接,最硬核的手頭工夫。
沒有檢查結果就查體,沒有手術台,那就就地處理,把推床、擔架當做處理的操作台。
「那就聽方教授的!~」宋立波果斷地說道。
唐建目前是三組的副組長,負責監察之責,如果方子業是純粹的瞎胡鬧,唐建不敢不如實匯報。
「唐建教授,你要守好啊~」
「也要守好方子業。」宋立波道。
「宋主任,我會的。」緊急情況下,任何人都不能一言堂,包括陳宋也是如此。
宋立波心中也清楚,並不是所有的患者都瀕危要命,也不是所有的急診都是超急重症。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重症患者會相對越少,但也會相對越重。所以,療養院內的接診頻率會不斷降低。
「方教授現在去了哪裡?我打他的電話他並未接聽。」宋立波再次追問,他需要掌握方子業的動向,他需要知道,方子業到底在做什麼,才能更加安心。
「方教授已經去了門口的留觀區……」唐建歪著脖子,壓著電話說。
宋立波:「……」
宋立波掛斷了電話,他有些無語。方子業這屬於是先斬後奏啊!
……
療養院的門口,紅日破曉,天邊的色彩由深藍逐漸轉為淺藍,一抹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向大地。
冷風更甚,樹枝在風中搖曳,樹葉發出颯颯的聲響,如同低沉的嘆息。
之前停送過來的120轉運車的最後一輛都還沒來得及離開,車身微微顫動著,車燈也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司機和裡面的醫護人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大口地啃著各種食物臨時充飢,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汗珠,衣衫凌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搶救是一個體力活,搬運也同樣如此,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補充能量,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而且,120轉運車每次再出任務之前,所有的設備必須檢查清楚,所有的物資必須重新調配齊全,可不能『缺斤少兩』地開出去,絲毫馬虎不得。
光線逐漸明亮,視野變得逐漸通透。
療養院正對門的別墅區門口,堆積了大量的紙箱子和紙盒子,像一座小山丘,各式各樣的醫療物資堆放在一起,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
許多人正在那裡對醫療器械以及口罩、帽子等耗材進行著分類和轉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汗珠,但他們的動作卻有條不紊,每一個動作都非常認真。
他們並非直接參與搶救的醫務人員,但他們所做的工作同樣至關重要……
「分揀清楚一些,分揀細緻一些,不要毛毛躁躁的!~」
所謂『留觀區』,就是患者被轉運來後,情況特別不緊急,損傷相對較小,需要被處理的時間相對更充裕,等待時間相對更長的患者們才在這裡被『留觀』!
在這裡駐守工作的,是療養院的挑揀『門檻』,主要來自科研區那邊的一些教授和團隊。
比如李源培,他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一手拿著病歷,一手指揮著護理人員,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保持著專業和認真。
比如廖鎵,他正小心翼翼地給一位患者縫合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比如胡青元,他則在人群中來回穿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依然精神抖擻,他仔細地觀察著每一位患者的情況,確保沒有遺漏任何一個潛在的風險。
他們都被派來給一些錯誤預判傷情嚴重程度的患者進行縫合和包紮,他們耐心而細緻地處理著每一位患者的傷口……
各種平躺的推車如矩陣排列,二十幾個白大褂穿梭其中,組成一支忙碌的隊伍,各自與患者進行交涉和溝通,他們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好,你這個情況現在並不嚴重,你在這裡已經待了接近四個小時,應該是沒有內臟損傷!~」胡青元勸說一位大姐,他的語氣儘量溫和,試圖安撫大姐的情緒。
大姐四十歲左右,身材微微發福,衣服的各處都沾了血跡,她緊緊地抓著身下的床單,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慮,她搖頭如撥浪鼓,語氣堅定而執拗:「我不回去,我受傷了,我要看病。」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顯然非常害怕。
「我不回去,回去等死啊?」
「我要去醫院,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她不同意胡青元的建議,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她似乎無法接受,她竟然被送到了這樣一個「鬼地方」。
「你們是醫生嗎?你們這裡是什麼醫院?我要去恩市中心醫院或者民大醫院,怎麼把我轉到這裡來了?」她連續質問,情緒激動。
「要是不把我轉去大醫院,我就不走!~」
隔壁的瞿唐偉教授走過來,他戴著眼鏡,頭髮略顯凌亂,他看著眼前的婦女,語氣稍緩地勸道:「你可以先回去,自己去中心醫院或者民大醫院再複診,你就留在我們這裡怎麼辦呢?」
婦女依然搖頭,語氣堅定:「我不去,我就在這裡,沒有120車送我過去,我哪裡也不去。」她緊緊地抓住身下的床單,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倔強。
「不去不去……」
「為什麼要把我轉來?醫生呢?病房呢?我要住院……」
「我不想死。」
如此場面很多,基本上沒有幾個人同意自己乘坐療養院的大巴車離開,他們固執地認為,只有120救護車才能將他們安全送往醫院,他們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慣性思維。
看過死人就會害怕死,看到有人身邊死去就更加害怕死。
方子業走到留觀區後,看著如此混亂的場景,眉頭緊鎖!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