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等調令!(2/2)
羅文看她一眼:「安排得挺周全。」
「因為我猜你懶得折騰。」聞頌語氣很平,「而且你一旦真決定留,十有八九會直接找片山頭自己待著。與其讓我之後滿臨淵撈你,不如一開始把地方給你留好。」
羅文失笑:「你對我意見挺大。」
「不是意見,是經驗。」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想笑。
風從露台外吹過來,把桌邊壓著的幾頁紙捲起一角。遠處天邊,一隻本地馴養的大型飛禽正拖著一架輕型載台往中樞東側降落,翅下投出的影子斜斜掠過山壁,很快又挪開。
聞頌順手把紙按住:「那就這樣。你留在這兒等調令,我去把鏡山的後續監測名單再過一遍。」
「嗯。」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她回頭看著他,「真閒得發慌,可以去學宮後山那片靜場。那邊靈潮平穩,和臨淵主脈接得很好。學宮的大執事前兩天還問過,說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去。」
羅文點了點頭:「知道了。」
聞頌沒再多說,拿著報告離開了露台。
腳步聲漸漸遠了。
露台上只剩風聲和樹葉輕輕磨擦的細響。羅文坐了片刻,起身走到欄邊,往下看了一眼。
中樞協同廳所在的岩台下面是一整片新修出來的聯絡區,王朝的文書司、學宮的檔案組、公司留駐的協同員來來往往。有人抱著厚厚一摞卷宗快步穿過廊道,也有人在投影屏前和對面的人低聲交談。再往遠一點,則是幾條向外分開的山道,沿途立了新的示意碑和臨時路標,偶爾還能看見穿不同服飾的宗門弟子同行下山。
亂歸亂,卻是有條不紊的亂。
整顆星球像剛從一場大病里緩過來,氣血還沒完全補齊,但骨架和神志都已經正了。
羅文望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種景象還挺順眼。
他抬手壓了壓脖頸,轉身下了露台。
接下來的日子,果然慢了下來。
臨淵的事不再像前些天那樣一件接一件地往臉上砸。鏡山穩定,黑潮禁區安靜,公司中樞沒下新調令,各地協同隊也逐漸找到節奏。羅文一開始還被零散請去看了兩處資料,一次是學宮想請他確認幾種「疑似異常礦紋」的判別標準,一次是王朝那邊送來一份西南邊鎮上報的老卷宗,擔心某處河底暗涌會不會與鏡山同類。前者他半天講清,後者看了三眼就讓人送回去—一—只是普通地脈倒灌,順手給了個排水方案。
再之後,就真沒什麼大事了。
於是他開始把時間拿來修煉。
學宮後山那片靜場比聞頌說的還要合適些。
它不算很高,卻單獨突出一截,四面山脈都比它遠一點,正好讓此處變成風與靈潮交匯的節點。山腰以上種滿一種葉面細長的銀邊木,白日裡樹葉翻動時會反出碎碎的光,到了清晨和傍晚,霧氣在林間沉下來,能把整個山頭都罩得像隔了一層淡青色紗幕。學宮的人顯然很會選地方,山巔被削出一片平整石坪,沒有多餘建築,只立了三座簡單的避風亭和幾道很老的引氣紋。
羅文第一次上來時,學宮的大執事親自陪著。
那位姓顧的老執事一路走一路介紹:「這裡平時也有弟子來靜修,不過不多。近幾個月為了配合臨淵項目,學宮把周邊都清了出來。你若願意,今後這座主坪就優先留給你。」
羅文站在山頂往遠處看,目光掠過雲海下方一層層舒展開去的山線,半晌才道:「這地方不錯。」
顧執事鬆了口氣,笑道:「你覺得不錯就好。其實我們原本還擔心,臨淵這種地方對你們來說會不會太粗」了些。」
「粗?」
「嗯。」顧執事斟酌著詞句,「和星外文明相比,臨淵的靈氣運轉、建築設施、環境調控,總歸還是原始了些。我怕你住不慣。」
羅文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誰告訴你高級文明的人就一定習慣住盒子裡?」
顧執事先是一怔,隨即也笑了:「說得也是。」
羅文抬腳走到石坪中央,感受了一下此地靈潮流動。
它不像某些人工調製的修煉場那樣精確,也沒有公司內部那些高階訓練設備能直接把環境參數拉到最極限。可它很自然。靈氣是從山裡長出來的,風是沿地形自己走的,腳下這片石坪被人一代代坐過、練過、磨過,反而積出一種很安穩的場感。
人坐在這兒,不需要額外和環境對抗。
「挺好。」羅文又說了一遍。
顧執事眼底笑意更深:「那我便不多打擾。你若有需要,山腰的執守弟子隨時能聽候差遣。」
「用不著。」羅文道,「讓他們按自己節奏來就行。我不喜歡身邊總站人。」
「明白。」
顧執事行了一禮,識趣地下山去了。
山頂徹底靜了下來。
羅文在石坪中央盤膝坐下,閉上眼時,先聽見的是風。
風過林梢,葉片互相摩擦,聲音很輕,又很長。更遠處有鳥鳴,斷斷續續,像在極高的地方盤旋。再往下,是看不見的人間動靜,某些山道上隱約傳來的腳步、說話,甚至飛舟遠遠掠過時留下的低沉震動。
這些聲音都不吵。
它們很遠,像背景,又像提醒:這裡是一顆活著的星球。
羅文緩緩沉氣,把身體狀態一點點沉下去。
過去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高強度地判斷、行動、壓制、接管,境界雖沒亂,身體與精神卻始終處在偏緊的工作狀態。如今驟然空下來,很多積壓的東西反而顯出來了。不是傷,也不是隱患,而是一種該重新梳理的「餘震」。
於是他沒有急著沖境,也沒有一上來就把功法推到極限,而是先把內外節律重新校準。
呼吸,納氣,沉識,觀照。
臨淵的靈氣很有意思。
它比地球如今大多數自然環境裡的活性更高一些,但又沒高到離譜,整體氣息偏向厚和穩,少了許多工業化星區人工靈場那種過於整齊、過於「無菌」的味道。山裡的風帶著一點土石草木的涼意,靈潮跟著風走過來,入體時並不銳利,像水一樣順著經絡往下鋪。
羅文坐了兩個時辰,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從午後偏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