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壓死一切的封印！（2/2）
它仍站得很高，仍舊巨大得驚人，仍有一種讓整片荒原都不敢出聲的威勢，可那種非要分出生死的殺意已經沒有了。
「人類。」它的精神波動低沉而緩慢，「你叫什麼。」
「羅文。」
「羅文。」它像是記住了這個名字，「你比這顆星球上的人強得多。」
「廢話。」羅文道。
那巨獸居然沉默了一下，隨後它的意志里第一次出現了近似人類的、極淡的情緒波動。
像是某種古怪的無語。
若讓外面的人看見，大概很難相信，這樣一頭幾乎可以被當作西荒神話源頭之一的龐大妖獸，會在對話里被羅文用一句「廢話」硬生生噎住。
不過也正因為這一噎，場間那種過於緊繃的對峙感，反而散了不少。
「你可以留在這裡。」羅文最後道，「我會在禁區邊緣立新的界碑與精神印記。你若守規矩，那些印記對你無害。若你主動越界去屠人，我會回來。」
黑色巨獸低頭看著他，良久，終於緩緩伏低了半個身位。
不是臣服到匍匐。
但那已經是它能給出的、非常明確的接受信號了。
在西荒部族古老傳說里，黑潮里的王從不向任何存在低頭。可今日，它向一個人類低下了半身。
這不是屈辱。
是承認對方有資格定規矩。
羅文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他抬手，精神念力沿著整片盆地外圍與禁區數道天然邊界鋪開，接連打下數十枚強度極高、卻只承擔示警與約束功能的精神標記。這些標記不會困住巨獸，也不會消磨它的力量，只會在它主動向外擴張時被觸發，並將信息直接回傳到公司與臨淵中樞協同網。
做完這一切，他才落回盆地邊緣。
黑色巨獸依舊立在中央，沒有再攻擊，也沒有離開，只是像一座重新歸於沉寂的黑色山嶽，安靜注視著他。
臨走前，羅文忽然問了一句：「你有名字嗎？」
巨獸似乎很久沒有被問過這種問題了。
它沉默了幾息，才吐出一道模糊而古老的音節。
那音節太長，也太古怪，不像現在臨淵任何一種語言裡會有的發音。羅文聽完，只挑了其中最容易轉述的一段。
「玄墨？」他問。
巨獸沒有反駁。
「行。」羅文點頭，「那以後就這麼叫。」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黑潮盆地。
背後沒有撲殺，沒有怒吼，只有風重新開始沿著地表緩慢流動。黑雲仍在，禁區仍舊壓抑，可那種仿佛隨時會向外傾覆的危險感，已經明顯不同了。
外圍觀測台上，所有人直到羅文真的從禁區深處走出來，才像終於重新學會呼吸一樣，齊齊長出一口氣。
西荒那位白髮老首領更是怔怔望著遠處重新平穩下來的雲海，許久才喃喃出一句古語。譯者聽完，聲音都有點發抖：「他說————黑潮的王，低頭了。」
王朝鎮守官、學宮記錄組、公司留守協同員，所有人都看著歸來的羅文。
那一刻，他們忽然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臨淵過去數百上千年裡最不可測、最讓人敬畏的絕地之一，在更大的宇宙尺度面前，的確不是無法處理的天災。而這並沒有讓人沮喪，反而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因為更大的力量，並沒有選擇把它粗暴抹掉。
而是替這顆星球立下了更清楚、更公平的邊界。
聞頌的聲音從通訊端傳來，很平穩：「結束了？」
「結束了。」羅文道。
「結果？」
「本土高等妖獸，未受外來污染，智慧高，戰力強，邊界意識明確，可共存。」羅文一邊往外走，一邊把結論說得乾乾淨淨，「我跟它定了規矩。它繼續留在黑潮禁區，不主動傷人。人類若主動攻擊它，它可以自由還擊。外圍立界碑和警戒線，把規矩寫清楚。」
通訊那頭靜了兩秒。
隨後聞頌道：「合理。我會立刻把黑潮禁區從紅級調整為特殊保留高危區，並在全星框架里單列它的共存條目。」
這就是公司。
沒有因為那妖獸太強就默認必須消滅，也沒有因為是本土生命就放任不管，而是迅速給出一個最符合實際、也最符合臨淵長遠利益的定位。
黑潮禁區，不再是模糊不清的紅色威脅。
它成了一處被明確命名、明確邊界、明確規則的特殊高危生態禁區。
危險仍在。
但危險有了邊界。
這比單純消滅它，對臨淵更有意義。
三日後，臨淵項目第二場總協調會召開。
這一次，廳內氣氛和第一次已經完全不同。
如果說第一次大家心裡還有不安、猜測和對未知機制的試探，那麼這一次，更多的是一種真正看清全局後的穩。
全星篩查結果被正式掛上投影台。
大半星球為淡綠與淺黃，少量橙級經核查後全部降級處理，真正需要公司深度接管的鏡山已轉入常規監測協同，而黑潮禁區，則以新的深墨色單獨標註在極西。
聞頌代表公司做最終總結時，說得極簡，也極清楚。
「臨淵全星潛在威脅徹查，第一階段完成。」
「結論如下：絕大多數高危地帶為本星天然形成的極端環境、舊遺留修行場或生態主宰型禁區。其危險性雖高，但本質自洽、規律清晰，原則上不屬於應被清除的異常源。相反，其中大部分區域在得到正確標識、規則重設與基礎支援後，仍將長期作為臨淵修行、
資源與文明成長的重要組成部分存在。」
「鏡山事件為確認性外來異常誘導案件，已進入長期監測：黑潮禁區為本土高等妖獸主宰型禁區，已建立共存規則。」
「自今日起，臨淵項目由緊急排險轉入常誓協同。」
這幾句話，像給整顆星球都落了一道真正安穩的封印。
不是壓死一切的封印。
而是把混亂重新歸位的封印。
接著，羅文站了起來。
他沒有帶什麼準備好的稿子，只看著廳里的眾清，開口道：「篩查做完，不代表以後沒事。烏反，這才是開始。你們現在至少該知道兩件事。第一，不用見什麼都怕。第二，也別什麼都不怕。危險要分，邊界要認，自己能處理的就別總想著往外推，自己處理不亍的也別硬扛到最後一刻。」
他頓亍頓，目光掃過各宗門、王朝與學宮代表。
「臨淵這顆星球，不弱。你們過去很多地方做得也不差。只是第一次接觸更大的尺度，難免會亞嚇一跳。現在看丿楚亍，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