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鐵路開通(2/2)
而在後方,董仲舒踩著血水走進軍醫帳,腐肉的臭味讓他險些嘔吐。
一名軍醫正在給傷兵鋸腿,骨鋸與腿骨摩擦的聲響令人牙酸。
「夫子,」傷兵忽然抓住董仲舒的衣袖,瞳孔里映著帳外的火光,「我娘還等著我帶羅馬的玻璃回去……」話音未落,便咽了氣。
董仲舒顫抖著為他合上眼皮,看見傷兵腰間掛著半塊發霉的粟餅——那是三天前的軍糧。
帳外突然傳來騷動,一群士兵圍著鐵鍋爭搶馬骨湯,其中一人被推搡著摔倒在火堆里,卻只是麻木地爬起來,繼續伸手去抓鍋沿。
牛油燭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劉徹盯著地圖上用鮮血標註的「僵持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羊皮紙上「長安發來鐵路通車」的捷報被揉成一團,此刻顯得如此諷刺——就算鐵輪能運來糧草,也填不滿這吞噬生命的無底洞。
霍去病猛地掀開帳簾,甲冑上的血珠濺在地圖上:「陛下!再給末將五千騎兵,我定能繞後奇襲羅馬糧倉!」
他的戰袍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結痂的傷口,眼神卻依然灼熱如狼。
李廣拄著斷刃的長劍走進來,白髮上沾著草屑:「將軍,咱們的馬已經啃了三天草根!」
他轉向劉徹,聲音沙啞,「老臣請命,率親衛斷後,陛下帶主力沿鐵路撤退……」
衛青按住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李將軍可知,撤退途中若遭羅馬追兵,我軍將全軍覆沒?」
他轉身向劉徹行禮,「臣願領死士夜襲羅馬大營,不求勝,只求為陛下爭取三日時間。」
董仲舒撲通跪下,竹簡散落在地:「陛下!《春秋》雲『窮兵黷武,必遭天譴』!如今國內高爐空轉,南方流民復起,若繼續征戰,恐有張角之變!」
他的鬍鬚上掛著淚珠,「臣請陛下學勾踐嘗膽,十年後再捲土重來……」
劉徹看著帳中爭執的重臣,忽然想起劉據給他的信件:「父皇,等鐵輪通到羅馬,兒臣會讓您坐著火車凱旋。」
可如今,火車送來的不是凱旋的榮耀,而是一車車傷兵和染血的軍隊。
士兵們縮在岩石後,用羅馬盾牌搭成臨時帳篷。
「聽說長安的鐵路通車了,」一名新兵摩挲著手中的家書,「我阿父說,火車能裝下整個村子的糧食……可我怕是吃不到家裡的新麥了。」
「閉嘴!」
伍長踹了他一腳,卻在轉身時偷偷抹了把臉。
他腰間掛著九枚箭簇——每枚代表一個死去的弟兄,如今只剩三枚。
而此時的馬廄里,曾經威風凜凜的汗血寶馬瘦成了骨架,它們啃食著皮帶和韁繩,眼睛裡滿是哀戚。
一名馬夫抱著死去的小馬駒痛哭:「對不起啊,是我沒照顧好你……可我連自己都快餓死了……」
午夜時分,劉徹獨自走出帥帳。
月光下,漢軍營地寂靜得可怕,只有零星的篝火在風中搖曳,宛如鬼火。
他摸到腰間的玉佩——那是劉據七歲時送的生日禮物,刻著「父皇必勝」四個字。
遠處,羅馬大營的燈火如繁星點點,仿佛在嘲笑這位困獸猶鬥的帝王。
劉徹忽然想起董仲舒的話:「陛下,您是要做千古一帝,還是要做孤家寡人?」
他握緊玉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再過一個時辰,又將是一場惡戰。
而他,必須在太陽升起前,做出那個可能終結大漢盛世的決定——是繼續用鮮血澆灌征服的野心,還是轉身面對身後萬里江山的泣血呼喚?
帳外傳來戰馬的嘶鳴,劉徹抬頭望去,只見霍去病正在給「疾風」系上最後一塊護心鏡,鎏金的「霍」字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而李廣的親衛們已整隊完畢,白髮老將正在給每個士兵分發最後的麥餅。
此刻的地中海沿岸,沙地上的血跡被露水浸濕,泛著暗紅的光。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爭,有的只是鐵與血的消耗,以及一個帝王在榮耀與理智間的痛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