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煌明無止境(全書完)(2/2)
如今,朝廷遠征東瀛,終於是生擒了倭國國主。
尋常百姓也不知道這倭國國主早已沒有實權,但既然確確實實是此前在位的東瀛僭皇,那就只當官兵已然大勝。
一方面於大明天威遠播與有榮焉,另一方面則向這東瀛僭皇及其他俘虜出著多年來的惡氣。
遊街之外,自然是各地舉辦的祭奠儀式。
這樣的儀式將從福建開始,經浙江、東都、江寧、淮揚而至山東,最終獻俘於御前,由天子決斷如何處置這些俘虜。
這一路,至少將用去三四個月。
陳九祖在致遠艦抵達船廠,和鄒瑾這個工程師院士確定了保養維護的時間點之後就輕車簡從啟程赴京。
他的心情很激動。
伏波侯沈有容率致遠艦單艦赴會在鳴門大展神威固然功不可沒,但他率領東洋艦隊在小豆島一舉殲滅幕府直系的江戶足輕水軍也非常關鍵。
這一戰之後,幕府的海上力量已經可以忽略。
儘管他們可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又造出一些戰船來,但熟練的水手、精於海戰的將卒則沒那麼容易訓練出來。
況且他們的對手是大明。
如此一來,幕府的陸上主力就算沒有損失慘重,卻已經不足為慮了。
大明大可穩據東瀛西半土地,而從海上不斷襲擾關東甚至直搗江戶灣。
換句話說,東征已經可以稱得上大局已定。
這次他回來,一是因為時間充裕,讓致遠艦好好保養一下再赴東瀛決戰。二是御前受賞,同時要皇帝和朝廷拿主意:是不是就此於動議先冊立藩國,以正名分。
他從南面回到大明,因為東瀛僭皇要從福建開始被遊街。
而此刻的大沽港,從東瀛所得的第一批物資也隨著一艘艘貨船抵達了大明。
呈報則更早。
萬壽聖節已過,諸相併大明銀號的王衡都在御前。
「不意這東瀛居然殷實至此。」葉向高的表情頗為興奮,「陛下,如今倭國不缺金銀銅,但缺糧食布帛……」
「有了這批金銀銅,鑄幣廠就暫時不愁了。」朱常洛也很開心,「我說希智怎麼一直沒有把這些運來,原來是在融煉成錠。」
其實不僅僅是這個。
東征,是大明和藩王、勛戚們一同出的錢。前期的軍資、糧餉,於對馬島等候東洋艦隊建成的三年裡著實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就算有拓海團練洋行提前以貿易方式提供了幫助,大明的負擔一樣很大。
去年秋拿下九州島和石見銀山之後,按理來講東征大軍應該有所反哺了。
但一方面戰事進展順利,另一方面可能田樂也需要用當地搜刮到的財貨來先行就地犒賞一輪以安將士之心,所以直到一年之後的今天,從東瀛俘獲的財貨才運抵大明。
當然不可能全部運過來,所幸大明需要的也不是那邊其他的東西,金銀銅最好。
這回,田樂一口氣運來了黃金四十三萬餘兩、白銀六百三十七萬餘兩,銅料也極多。
大明當然不能僅僅是白拿這些,至少不是白拿全部。
朱常洛要長期經營東瀛,就得給足夠物資幫助他那一個堂弟和兩個親弟弟在那邊站穩腳跟。
「除了一些勛戚可以啟程過去之外,潞王和朕兩個弟弟所請,卿等怎麼看?」
方從哲先問的是袁可立:「依樞密使來看,此後戰局將如何走?就此頒旨允其立國予以冊立,那幕府軍負隅頑抗之下,要鼎定東瀛還要多久?」
袁可立說道:「其膽已喪。希智公年高,如今官兵士氣正盛,只要糧餉軍資不成問題,一兩年裡足可掃平。反倒是倭酋所盼王師後方不穩,允其立國予以冊立,可安上下民心。」
方從哲點了點頭,而後就說道:「陛下,如今卻有一難題。此前所議本州島設一國,那九州島、四國諸島另設兩國,二位郡王卻有些不甘。」
「潞王家出力確實更多一些。」朱常洛一邊思索一邊說,「不過他們那本州島也確實遠大於另外兩島。潞王怎麼說?」
「潞王年幼,不過謝表中所言,但聽聖裁。」
朱常洛點了點頭:「幕府來了這麼一招,既然如今本州島西半來得容易,那就讓潞王早些安心吧。允以他們舊習關東關西為界,西本州設方壺國,東本州設蓬壺國,九州四國就設瀛洲國吧。常瀛年幼,他可以再等一等。」
如此一來,這東瀛倒真以海上三神山來命名了。
「那方壺王……」方從哲猶豫了一下,「臣擔心他雖領旨,畢竟與此前允諾不同,朝鮮徙民也心有不甘……」
「那就讓他們整編方壺軍隊,隨軍作戰。此後所得,不必再進獻上國,讓他們多分一些。」朱常洛不容置疑,「分設三國,是讓他們為大明牧守海疆。為長久計,均衡是最好。」
眾人默默不語。
如今李太后早已逝去,皇帝也不用對潞王一脈過於寬厚了。
未來這方壺國主雖然不會說什麼,但終究會心裡念著原本該盡得本州之地的。然而南面、東面是皇帝兩位親弟左右鉗制,他倒難以生出什麼異心。
就這樣也挺好。
「官產院也指導一下。」朱常洛則對王德完說道,「必欲征東瀛,與外滇道理一樣。這兩處地方雖然多災,但礦藏不少。有了這兩處,此後金銀銅供應便不成問題。」
「臣明白。」
「大政會議上,要有大格局。」朱常洛對眾臣說道,「如今大明虛疆初見輪廓,稅制改革要多看到將來農、工、商之利。糧是根本,將來若有天災,飽腹不能依賴苛政及藩國買糧。讓農戶能夠有幹勁,能夠得水利之便精耕細作,這是大明穩定之基。從農民手上多征,不如讓其流通,從糧商手上多征。商人逐利,雖應予以正視,允其通過官產院、工商部等衙參與國政,卻應該肩負相應責任。」
時至此刻,朱常洛當初要想達到的「官紳一體納糧、百業皆列朝堂」終於要通過稅制改革來緩緩實現。
大明的虛疆已然勾勒出輪廓,他已經初步將西洋諸國拒之門外,以大明為宗主的東方世界將有一個巨大的內部經濟圈,並且還能與西洋保持貿易往來。
隨著東吁國主獻俘於御前、東瀛那所謂萬世一系被剷除,大明周圍的藩國都將回到一定要經大明冊命的時代,並在理藩院的主導下建立新型宗藩關係。
所謂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剛剛四十,兒子也開始了歷練,大明的光芒越來越盛,暫時沒有黯淡的跡象,反而正在照耀更大的大明。
路還很長,但大明已經有了博研院,有了格物致知論,有了一個更精密的教育體系。
最重要的是,文臣們還有一個更期盼的目標:終有一日,能夠建立國之憲條,讓天子與群臣的關係得到制度上的確立,每個臣子都能有一份分君之勸、國之實相的指望。
哪怕要成為天子同黨。
話說回來,成就天下大同,也確確實實是註定將彪炳青史的無上功績。
為此志,與天子同行有何不可?
大政會議前夕的朱常洛認真而細緻,群臣都感受著皇帝對大明長遠的感情。
細細想來,這種感情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年。
儘管泰昌朝已經取得如此文治武功,但他似乎仍不覺得這是他心目中的大明。
聖君如天授,帝心終如一。
他還將把大明帶向何等境界?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