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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父慈子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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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矩在雨中跪了那麼久,遭了老罪,現在卻也只能趕緊追過去。

到了坤寧宮東邊的甬道時,他腳步不停,只是對在那裡當值的一個太監啞著聲音說道:「快去!」

那小太監是先見到了皇帝手執利刃氣沖沖地往景陽宮方向去了,如今聞言趕緊邁開步子,小跑往西。

陳矩之前去宮後苑時,就已對他有過交待。

等陳矩趕到景陽宮外時,已經聽得裡面王恭妃和鄭貴妃的哭喊聲此起彼伏:「陛下開恩吶!」

進去看時,就只見朱常洛和王安跪在雨中,王恭妃在侍女的傘下也跪於地上連連磕頭,盛怒的皇帝卻被鄭貴妃拉住了。

眼見如此,陳矩自然也加入了「勸架」隊伍,跪下來死死抱住朱翊鈞的腿:「陛下,萬萬不可啊!」

「逆子!」朱翊鈞只舉刀向著朱常洛,氣得手抖不已。

朱常洛看著從刀尖滴落的雨水,內心是震撼的。

他知道朱翊鈞不待見他,但想想釣來父子相見,朱翊鈞居然帶著刀。

所以他看向朱翊鈞的眼神也自然而然地帶出了絕望和悲憤,情緒很容易飽滿。

屈指算來,這皇長子上一回見到父親,當真已有十年了。

朱常洛稍微代入了一下,語氣就很自然了:「兒子斗膽請父皇明示,這逆子二字,是因兒子抗旨嗎?」

見他面對天子仍然這麼悍勇,王恭妃的心理建設還不足以支撐這樣的刺激,成功暈了過去。

朱常洛的內心很愧疚,雖然在這裡還只是呆了短短兩月余,但這母親對他病中的關愛、對他性命的謹小慎微,朱常洛已然深有感觸。

但他知道不會有大礙。

而眼前的局面,於他而言很有必要。

父子畢竟是見面了,雖然父不慈子不孝。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朱翊鈞高聲怒喝,「抗旨不遵,叫你一聲逆子,叫錯了?」

「難道兒子請個恩典,護住兒子得力的奴婢也不行?」

「請恩典?」朱翊鈞仿佛氣笑了,「有這個請法?」

「兒子十年沒見到父皇了!」朱常洛演出悲憤,演出偏激,「王安有功無過,父皇既有旨意,舍卻抗旨不遵,安能面見父皇?舍卻當面求情,誰能護得王安性命?」

「你護他性命?好啊,知道收買人心了!」朱翊鈞仍在狂怒之中,刀尖向著王安,「朕讓這狗奴婢給你伴讀,如今教得你狂悖不孝,大放厥詞,頂撞貴妃,抗旨不遵!朕要殺他,你護得住?」

「父皇要殺他,便將兒子一起殺了!」

「反了天了!你真要反了天了!」朱翊鈞怒不可遏,手高高舉起,「你當朕不敢嗎?」

新一輪拉力賽再次開始,鄭夢境在使勁,陳矩也在使勁,並且嘗試著先奪下朱翊鈞手裡的刀:「陛下,萬萬不可啊!陛下息怒,別傷了自個,你們還愣著幹嘛!」

皇長子可以有很多原因不幸夭折,但唯獨不能是這樣被皇帝親手斬殺。

鄭夢境是為她自己拉住皇帝的。

她當然是有腦子的,不然豈能哄得朱翊鈞寵冠後宮,寧與滿朝文臣拉扯十餘年都不願立太子?

而今日,皇帝若因為這點小事就怒斬長子,她那兒子怎麼可能得到太后的承認、朝臣的擁戴?

有人抗旨不遵,那確實是大罪。

可此人是皇長子,那便終究只是父子爭執。

她不拉,多的是人拉住皇帝。

現在可不就是越來越多人擁了上來?

朱翊鈞這個胖子實則處於無能狂怒當中,他手裡的刀終究被陳矩奪走了,是手掌握住刀鋒抽走的。

「老奴萬死叩請陛下,先息怒,入殿明查吧!」陳矩把刀交給別人之後,捂著鮮血淋漓的右手跪地苦聲求告,「風大雨急,萬歲爺,您龍體要緊啊!殿下一時激憤,天底下哪有勢如仇讎的父子?殿下,您當真要陛下大動肝火傷了龍體、落個不孝之實嗎?」

說到後面,更是對朱常洛有了很嚴厲的訓斥語氣。

朱常洛順台階而下,在雨里對朱翊鈞磕頭行大禮:「兒子知錯。王安有罪無罪,父皇可否容兒子辯解?十年未見父皇,豈料再見之日竟是父皇提刀要來斬兒子,這才激憤不已,錯話連篇!」

他當然知道他父親這廝是個需要順毛捋的。

也不能真搞成父殺子。

當然了,宮裡上下多有人精,斷不可能真讓皇帝做出這種事。

搞不好後面是要全部被滅口守秘的,只留下一個「皇長子病逝」的官方說法。

再說,提刀來砍什麼的……朱常洛十九歲的身體,還跑不過這跛腳胖子?

朱常洛遞了台階,朱翊鈞終於氣沖沖地路過他,走向正殿。

順便又被拉扯一次,只因朱翊鈞忍不住想踹一腳。

陳矩追上去路過朱常洛時,給了他一個不掩飾的怨怪眼神。

朱常洛看著他仍舊流血的手,心裡又多一層歉意。

他理解陳矩,但他有他的目的。

倒希望那把刀沒有破傷風之刃。

入了殿中,王恭妃已經被人抬去床榻照料了,是鄭夢境陪坐在側「安撫」天子情緒。

而王安自然只能繼續在殿外屋檐下被看押著,等待皇長子辯解、皇帝的最終處置。

「你說他有功無過,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巧舌如簧,說出個一二三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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