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抓住這個人!(1/2)
五月初一的清晨,北京城西南的良鄉驛館外來了一朱三青兩綠共六員大小官兒。
驛館之中,一個身著玄色道袍的人匆忙趕了出來,見面就是長揖到地:「德完何德何能,勞諸位遠道來迎?」
身著朱紅官袍的只有一人,他當先扶起這人:「子醇素有直名,如今起復都給工部,我就直言了:情勢如火,正要子醇仗義直諫!」
「……侍郎言重了。我病居故里已三年,朝堂諸公都賢明方正,哪裡用得上我一個區區七品?」
「焉能自輕?」這個侍郎轉身指向其他人,「其中有德完相熟的,也有新晉。來,我一一說予你聽。同行入城,途中自當為德完剖明如今情勢。」
這些人里,就有謝廷贊。
他看著曾任戶科都給事中、如今轉任工科都給事中的王德完,眼中頗有期待:「久仰大名!」
領頭來迎接王德完「病癒」起任的,是工部右侍郎姚繼可。
另外兩個青袍,一個是工部營繕司主事張嗣誠,一個是皇長子講官、右春坊右中允黃輝。
那兩個八品綠袍,則一是國子監丞,見面就是一陣吹捧,說監生至今還傳頌王德完昔年如何直言敢諫、半年數十疏。
若朱常洛此時知道王德完事跡,可以給個「科道加特林」的評價。
另一是吏部照磨,王德完的報到,他來對接。
路途之中同行入京城,他們主要聊的還是如今的情況。
「國庫空虛!」姚繼可痛心疾首地說道,「如今戶部慮事不周,題本引起滿朝非議。這一節,我已與曰可等幾人言明。若非如此,今日他們就要具本彈劾戶部上下了。」
謝廷贊聞言無奈地拱了拱手:「國本大事豈容輕忽?若非姚侍郎攔住下官,我的奏本已經要呈上去了。」
姚繼可擺了擺手:「先有陛下敕令營繕大高玄殿,又端午將近,內臣報西苑龍舟已頗有殘破,今年或無法幸西苑鬥龍舟。陛下不悅,又令工部興龍舟之役。如今兩宮初成,三殿三門不速速開始營建,陛下何時才能御門聽政?」
王德完慢步走著,沉默不語。
大高玄殿是世宗皇帝所建,而朝野間有流言:當年皇帝和鄭貴妃就是在大高玄殿有盟誓,約立其子為太子。
如今這麼個國本之爭關鍵時期,皇帝為什麼突然要敕令修繕大高玄殿?
它還好好地在那,哪有已經被燒毀的三殿三門重要?
姚繼可又指出了很重要的一點:嘉靖四十年重建完成的三大殿如今再次被燒毀,如果不重建起來,皇帝似乎還多了一個理由不上朝理政。
「賀郎中被貶去泰州,如今營繕司郎中仍出缺。三殿三門督修,我一個小小主事人微言輕。」
聽了張嗣誠的話,王德完看了他一眼。
賀盛瑞他是知道的。兩宮重修由他主持,一百六十萬兩的預算,他只用六十八萬兩就建成了,這便是他被貶的「罪」。
大明要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能省錢辦事的反而成為眾矢之的。
戶部從實際情況出發急中出錯,也差點被謝廷贊這些「直臣」誤噴。
「侍郎放心。」王德完痛心疾首地說道,「我病居西川,雖知那裡大木大稅大兵備之苦,然三殿大工,廊廟之觀瞻、臣民之屬望,斷不可再推遲!」
錢只有這麼多,要優先把三殿三門重修,自然不該拿去修繕什麼大高玄殿和龍舟。
這也是國本之爭的一角!
黃輝和王德完是多年舊友,此刻憂心忡忡地說道:「某上一次為皇長子進講還是去年。從其伴讀太監王安那裡探知,皇后多疾,左右多竊意後崩,貴妃即中宮位。此國家大事,旦夕不測,書之史冊,謂朝廷無人。」
王德完聞言長嘆,再對姚繼可一個長揖:「侍郎所言無差,確實情勢已如火!」
幾個人借迎接的機會統一了想法,才回到京城就聽說了今天的一個新猛料。
鄭國泰第五次奏請三禮,但這次與之前的說法不一樣。
順著戶部題本的謬誤,鄭國泰擺出了體諒財計艱難的姿態,建議先只辦個冠婚,冊立和諸王分封可以再延後。
謝廷贊勃然大怒:「顛倒其詞,與明旨相背,恐釀國家無窮之禍!子醇兄,你我當糾劾之!」
王德完也沉著臉:「國本未定,弊政叢生!奸佞跳梁,一至於斯!我為六科言官,自當力諫陛下,正本清源!」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而這一天剛剛才報導的王德完,迅速就恢復往日火力,半日之內擬具五道疏。
一道疏,是他在老家西川親眼所見的民間苦狀:此前重建兩宮,從西川取大木,百姓飽受徭役之苦;如今礦監稅使在地方於正賦外又加征薪稅,百姓又飽受大稅之苦;播州平叛,四川百姓又飽受大兵備之苦。
第二道疏,則是他入京途中經過湖廣時,所見湖廣稅監陳奉荼毒地方,列舉了他的四大罪:欺君、盜國、虐士、殃民!
他說是在棗陽青山開礦,但傷了顯陵龍脈,那可是你曾祖父曾祖母的陵寢啊!
你知道你派出去的太監在刨你家祖墳嗎?
第三道疏,大高玄殿和龍舟比三殿三門還重要?楚蜀剩餘大木,修了大高玄殿,僅僅先把三門重建起來就不夠了,庫積之銀修了龍舟哪還夠辦其他事?
三殿三門,朝廷象徵!
大高玄殿和龍舟,那是什麼玩意?也配排在這麼重要的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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