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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東洋大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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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二十年秋,大明南北兩路大軍終於開始在九州島上大舉登陸。

此前「御夷軍」先鋒大將鍋島直茂在肥前這個令制國,他一直以譜代大名身份幫助幕府控制由幕府直接管理的長崎港。

現在,九州島上剩餘立場偏向於幕府的,便是控制著筑前的黑田家、控制著豐前的細川家。

這兩家自然成為北路明軍的主要攻擊對象,因為他們控制著關門海峽要衝。過去,他們和鍋島直茂一起分割了北面的毛利家和南面的島津家,是幕府防備西南方向外樣大名的主力。

而就在這個夏天,因為形勢有變不再無心政事的島津義弘吊著一口氣做了一些決斷,因此晚走了一年,但終究還是在這個夏天死了。

他兒子島津忠恆直至此刻才真正獲得實權,卻因為田樂到長崎時恰逢島津義弘去世而不敢親離領地。而後突然之間,坐擁熊本城的加藤家忽然趁島津家權力交接之際攻向島津家的領地。

十歲就繼承加藤家家督、如今才十九歲的加藤忠廣一頭霧水。

這誰指揮的?

島津家當時遣去迎接田樂的家臣也早已由柳川調興暗中穿針引線,心裡有了異樣野望。

九州島上忽然就亂了起來,既有新的「忠於幕府」的藩領開始討伐此前攻擊鍋島直茂的島津家,又有明軍猛攻控扼關門海峽的黑田家、細川家,島津家的家臣們又多有不信服島津忠恆的。

一片混亂之中,大明東洋艦隊來到了鹿兒島縣鶴丸城東面的海灣之中。

……

島津氏的新居城鶴丸城十幾年前才剛剛築成。

島津忠恆坐在由他主導建成的這座城裡,如今並無心欣賞東面海灣之中高聳的櫻島美景。

「你在胡說什麼?」他雙目之中幾欲噴火,「從日向東出四國,再由淡路威懾播磨的御夷軍本部及大阪,這不是毛利輝元那傢伙希望我們薩摩藩這麼做的嗎?現在,怎麼可能指責我們不參與新一次的關原合戰?」

「家九大人,還不明白嗎?」一個勇悍的家臣兩眼盯著對面幾個人,「這一開始就是計謀!」

島津忠恆現在的名字,其實是島津家九——因為避德川秀忠的名諱。

這個以此名稱呼他的人,名叫平田增宗,他盯著的人,一樣是個濃眉闊鼻的勇悍老將。

「樺山左衛門!」平田增宗怒叱道,「作為與毛利家商談的薩摩藩總大將,難道你沒有什麼應該向家九大人說的嗎?」

被他稱作樺山左衛門的,名叫樺山久高。

在薩摩藩,他曾是很得重用的家臣。關原合戰後島津義弘暫時隱退,他便被委任為家老。

如今平田增宗以左衛門這種尋常稱呼向他怒叱,又指出他此刻聯軍薩摩藩總大將的權位,實在頗為詭異。

樺山久高只是平靜地說道:「老朽已經六十二歲了。平田君如果不相信老朽的決斷,就由忠恆大人改任你為總大將吧。」

「你!」平田增宗氣得站了起來,想了想之後冷笑道,「現在薩摩藩已經對佐賀藩出手過了,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但現在明人背棄了約定,他們的戰艦已經出現在鹿兒島灣的入口!身為征討琉球總大將的你,難道以為這樣就能獲得寬恕?」

島津忠恆面沉如水,忽然開口問道:「是因為我沒有答應你增加領地的請求嗎?」

「在下怎會是那樣的人?」樺山久高態度仍舊恭敬,但是卻說道,「現在鶴丸城危險,大明戰艦立刻就會來到城東的海面上,薩摩藩還需要您指引方向。」

「……我來指引方向?」島津忠恆先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後暴怒,「我已在家督之位十八年!現在父親大人不在了,世情嚴峻,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多家臣不聽從我的調派?」

樺山久高並不回答什麼。

「伊集院家,大野家……」島津忠恆激動不已,「怎麼就讓熊本藩攻入了薩摩?你曾是大野家養子,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如果在下像忠恆大人想的一樣,此刻又怎麼會在鶴丸城?像忠棟桑一樣被弒殺嗎?」

島津忠恆不由得神情一窒。

伊集院忠棟,是於關原合戰前死於島津忠恆之手的,是樺山久高之前的島津家家老。

那不過又是一個下克上未果的故事罷了,功高震主的家臣。

不論那段故事的原委如何,樺山久高此刻說的話沒有假:在這鶴丸城內,島津忠恆如果想殺了他,輕而易舉。

島津忠恆一時有些迷茫。就算他一貫有英毅果敢之名,此時也分辨不清到底誰忠誰奸了。

「平田君說得沒錯。既然已經對佐賀藩動手,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期盼幕府的寬容了。但是沒有想到,明明留下我們對於大明的計劃更有利,可他們似乎不屑一顧。看來,終究是要追究我們在朝鮮和琉球的責任。平田君,你是討伐琉球的副大將。就這樣懷疑我,沒有理由。」

平田增宗不由得臉上憤懣又尷尬。

「不必考慮其他各郡的家臣了。」樺山久高繼續對島津忠恆說道,「幕府贏了,薩摩藩一定會被肢解。在下因為功勞和家族未來希望得到更多領地,他們也會各有各的野望。幕府輸了,他們也不用背負薩摩藩的主要責任,恐怕早就與長崎的漢民有了聯絡,得到了允諾。您派去代替您見大明大臣的傢伙,不是仍然沒回來嗎?」

與平田增宗莫名其妙的懷疑相比,樺山久高此刻說的話有條有理。

島津忠恆也有些尷尬,同時更為不知所措:「難道大明一定要先除掉薩摩藩?」

「看他們的作戰計劃,在對馬島準備了那麼久,要進一步行動的話當然需要一個更大的本部。還有什麼地方比九州島更合適?而要在九州島上安心駐紮下來,還有什麼比清除掉了幕府的力量之後,又清除實力最強的薩摩藩更能讓九州島上其他藩震懾臣服的方法?」

樺山久高說了這些之後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忠恆大人,當初應該聽從義弘大人勸阻,不要把鶴丸城修築在這裡的。」

島津忠恆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時島津家參加了關原合戰的西軍,島津義弘陷島津家於險境,隨後想方設法保住了島津家,也把家督之位先傳給了兒子島津忠恆。

實權雖然仍然握在手裡,但總要給身為家督的兒子一些尊重,因此這鶴丸城的選址準備聽島津忠恆的意見。

島津義弘雖然反對把城建得離海岸那麼近,最終卻也沒有徹底反對——畢竟雖然離海邊近了些,但以幕府和其餘諸藩水軍的實力,也不是一定能威脅到鶴丸城。

現在,這鶴丸城距離最近處的海岸不到兩里,而即將到來的敵人卻不是幕府。

大明戰艦在朝鮮沿岸破城的消息,這邊早就知道了,可那時鶴丸城已經築成。

「如果像你說的這樣,那麼我們……」平田增宗終於忐忑起來。

「唯有死戰,忠恆大人呢。」樺山久高平靜地說,「讓分家和北鄉家帶著三郎和四郎分別離開吧。鶴丸城死戰而亡,大明的目的就達到了。不給其他家臣帶來更大的困擾,他們終究有一天能明白您的苦心。」

島津忠恆臉色一白。

到現在,他一共才有四個兒子,長子又早已夭折。長女則已經嫁入北鄉家,其餘三女都準備嫁入各個家臣或其他藩領。

可現在難道沒有憑藉薩摩藩還比較龐大的領地與明軍周旋的可能?

回應他的是門外闖入的武士:「主公大人……來……來了!」

島津忠恆快步走到屋外的廊下。

鶴丸城也是一個山城,建於海畔一座山的山麓。島津氏的居所,自然位於整座山城視野最好的地方。

過去,來到廊下眺望著遠處櫻島上高聳的火山,還有鶴丸城及城牆外綿延於海外的城下町,這一直是身為島津氏家主的一種特別雅致。

現在,櫻島上的火山似乎又要噴發——可那只是龐大的致遠艦在近處海上冒出的黑煙。

城下町里的人群恐慌不已,正如螞蟻一般往山城湧來。

島津忠恆和家臣們瞳仁收縮,他們何曾見過如此巨大的戰艦,而且它並不像其他戰艦一樣仍舊升著一桿帆。它此刻沒有升起風帆,卻已經在與其他戰艦一起緩緩前來,只是一味吐著黑煙,宛如從海底冒出來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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