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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無形戰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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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新錢法的推行註定會在民間引發滔天巨浪。

天文數字的私錢一直流通在民間,私鑄和散碎金銀熔鑄、匯兌是一個龐大無比的產業鏈。

現在朝廷想收回這貨幣主導權,遇到的阻力在之前足以讓君臣望而生畏。

朱常洛雖然已經通過宗室、勛臣做了一些鋪墊,但他們能觸及到的量相對於整個大明的存量貨幣來說仍然不算什麼。

但朝廷的決心顯然堅定無比,整個治安院的力量都在向這件事傾斜,而新成立的大明銀號則成為僅受大政會議約束、向皇帝和諸相一同匯報的獨立力量。

新擔任大明銀號總務的,是王錫爵的兒子王衡。

他從新政改革司掌司移任此位,私下裡其實已經有第九相的稱謂。

其他的不說,單單是舉國稅收、國庫和地方財庫都在大明銀號的帳目之中流轉,這就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權勢——儘管大明銀號只充當「倉庫看守」,並沒有度支權力。

中樞各衙也好,地方官府也好,要用錢,去大明銀號隨時取用。

但這相當於大明銀號那裡自有舉國稅收的入庫帳本和舉國開支的出庫帳本。

王衡為此忙得腳不沾地,這是他在新政改革司歷練多年後的終極一站——所有的新政,最終落腳處無非是錢。

現在,以錢法為契機,這件事要開始推動了。

這樁國策的背後,極為重要的一個支撐體系反倒是工業化的力量。

私錢的出現除了缺銅,還因為鑄幣產能確確實實跟不上需求。按傳統的工藝,每年又能開採冶煉多少銅礦?鑄成多少制錢?

現在既有了蒸汽機,還有這麼多年改進軍械所積累的精密冶鑄工藝。雖然如今所謂精密遠遠沒有達到後世的精度,但在大水平提升的同時還保證成本,卻已經能夠做到了。

更何況朝廷希望達成的核心目的是建立官方貨幣的信用,即便如今咬著牙也會把這件事推行下去。

在寶鈔價值早已崩壞的當下,直接再次發行紙幣是不現實的。

肉眼可見的時間內,大明仍然會長期使用實物貨幣。

紙幣只可能用在大額的銀票上。

面對各地已經開始陸續奏來的民間議論,執政院等衙自然已經緊張起來。

相比河南、湖北這種地方,淮揚、江寧等省的暗流才堪稱恐怖。

可也僅僅是暗流而已。

今上不是以前的皇帝,江南也已經不是以前的江南,何況東征倭國的南路大軍正雲集江南各處,只待東洋艦隊建成、隨軍出征?

就是這樣一個巧妙的時間點,朝廷先開始宣講,再準備於泰昌十九年開兌新錢。

而泰昌十九年的賦稅,則暫時制錢、新錢都收。

江南不少人都猜測:以大明如今的實力,東征一個倭國,北路大軍還「勒令」蒙古、女真各部和朝鮮為僕從軍了,真需要另外安排一個南路大軍嗎?

這南路大軍莫不是為了防新錢法萬一而調動的?

沒人能斷定皇帝真正的用意,地方上只能斷定大明銀號的設立和新錢法是皇帝一定要做的事。

「以後俸祿和公務開支都要從銀號支取,這……」

「這是你我操心的事嗎?莫非要再來整治一次吏員?」

江南某縣的吏員在放值後聚飲議論。

「就那一枚鑄錢,就算用了白銅,當得了五十嗎?民脂民膏,敲骨吸髓莫過於此!」

「族老,當真不能先把佃戶手裡的制錢換來去兌了嗎?」

「慎言!你知道如今每個鄉里有多少治安司便衣嗎?」

江西某地的宗祠里,一個大族正在愁眉苦臉地進行族議。

山東曲阜,孔尚賢已經虛歲七十五了。

他面容衰老,眼神落寞,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說道:「全……全兌了,一粒碎銀……一文銅錢……也別留……」

孔家早已成了最聽話的一家,因為孔尚賢深知皇帝仍舊留著孔家的用意。

博研院院士,可有一個純粹的大儒?

皇帝的文治武功早已經是皇帝學問通天的明證,當世若只有一個聖賢,那必定是聖上。

他只想用「從始至終的順從」,讓衍聖公這個爵位還能保存下去。

北京城東門外,通惠河北岸早已多出了一個帶著城牆的小鎮。那城牆以水泥砌著磚石圍成,其內數根大煙囪終日冒著濃煙。即便遠在通惠河裡,也總能隱隱聽到裡面機器的轟鳴。

而這個小鎮常有親軍在此輪流戍守,進出檢查都極其嚴格。

這一天,這個被當地民間稱為「金銀堡」的小鎮南門外,整個北岸和整條通惠河都戒嚴了。

通惠河上,漕運總公司的漕船上,每一條船都站上了護漕水軍官兵。

一個個箱子被人從金銀堡里吃力地抬出來,再抬到船上。

樞密院的重臣親自到了這裡,又有許多身著青袍、綠袍的官員登上不同的漕船押運。

這些人在做什麼,北京城內城外消息靈通的人並不驚訝。

大明第一批真正要用出去的新錢,是軍餉。

這其中的深意,還用多說嗎?

而這第一批用新錢發的軍餉,是用漕船趕在運河封凍以前運去江南,這其中的深意又需要多說嗎?

這本質上就是一場關於貨幣鑄造發行權的無形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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