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東方慈父(2/2)
長生天汗似乎也能容忍他這些念頭。
但現在這個心思被點出來,其他各部又開始斟酌起來:哪能就讓他把各部精兵強將拐走?
然而他們能夠像林丹巴圖爾一樣親自去嗎?如果都親自過去約束部將,岱青那個老狐狸卻留在這裡……
林丹巴圖爾表情有點委屈地看著朱常洛:幹嘛老這樣?
朱常洛心裡好笑,表情卻很認真:「朕絕無虛言!」
事實正是如此。要麼,林丹巴圖爾徹底忘掉那些有的沒的祖上榮光,真的願意做大明之臣;要麼,他就把這些刺頭都帶走,到遙遠的西域找塊地稱王稱霸享受一下快感。
沒有根本的制度設計,那也就是他這一代人的快活。
北面的草原上,大明只需要一些安於富貴的外藩王公。這一點大明是能保障的,過於廣袤的土地,他們確實仍有存在的價值,幫助大明維護好對那廣袤土地的宣稱。待到技術條件足夠成熟了,才是對那裡精耕細作的時候。
至少要等這個漫長的小冰河期過去。
如何派遣精兵、各部派遣多少,這些事還需要商議,他們也需要回去之後與其他中小部族頭領商議。
但大方向確定下來了。
而後又是大明與他們一起辦工設廠的方式。
這方面,朱常洛當然有許多成熟的模式。說白了,又是一個利益捆綁手段。不論是租售土地還是特許合股,必定都只涉及各部高層。與此同時,還有關於稅和管理等方方面面的事。
當然,這件事只有官辦商行能做。畢竟到了那邊,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做保證和背書,難保不會被吃干抹淨。
「朕要在這裡呆上兩三個月,你們都不用急。派快馬回去,有些人可以來的都來,把許多細處先商議好。」朱常洛拍拍腿站起來,「就此摒棄前嫌,一起精誠合作。像過去那樣只看長生天的恩威,最後難免要靠刀槍爭奪財富。如今既奉朕為長生天汗,朕就要給你們一些安穩生計。」
這一點上朱常洛說得沒錯。只要此刻正在談論的各部「園區」管理合作機制奠定好了,那麼各部都能分一杯羹。
蒸汽機有成,小冰河期已至,毛紡為何不能做?有廣袤的草原,大明可不必出現什麼羊吃人的圈地運動,就在草原上做。
一舉多得。普通牧民安心放牧就能有穩定收入來源,還會有多少心思上戰場搏命?而利益捆綁,大明的產業延伸到漠南和遼東各部新築的城池裡,文化和經濟交流遲早潤物細無聲地分化完他們。
稍微富裕之後,這些「工業」化的定居點就成為各部再不能輕易放棄的巢穴。機動的優勢喪失,他們再想做什麼就得再三考慮,願不願重回顛沛流離茹毛飲血的狀態?
來自草原的毛紡織品和皮毛、肉製品、奶製品,更是寒冷時期註定會行銷大明及更多地方的好東西。
大明的人力資源也有限,莽古思當然要極力爭取。
他跟在皇帝身邊,說著察哈爾已經有個煤田了,科爾沁除了木材就是牲畜……
浩善和哲哲送到皇帝身邊這麼多年了,肚子又不爭氣。即便論打,科爾沁的軍隊似乎也比不過察哈爾,將來可怎麼辦?
與此同時,他們自然要遣人先快馬回到部族,通傳長生天汗最新的意思,讓足夠有分量或者他們希望一起合作的頭領前來商談。
朱常洛隨後才召了葡萄牙降官、荷蘭使臣和琉球使臣一同來。
又是豪邁粗獷的篝火晚宴,烈酒、烤肉、草原歌舞。
朱常洛只不過是讓他們看一看如今草原各部如何臣服於他罷了。
而仿佛是血脈中的恐懼,又或者已經感受到東方帝國海上力量的恐怖,葡萄牙降官和荷蘭使臣看著蒙古大頭目們在東方皇帝面前的恭順模樣,又看到他們看向自己時宛如看獵物一般的眼神,自然是更加恐懼。
林丹巴圖爾他們則聽到長生天汗對他們說:南洋是大明的南洋,西洋各國若不想把艦隊都葬送在東方,那麼就要止步外滇以東。這樣,還能派遣使臣到大明南都常駐,他們的商船也可以到達南洋新港和大明南都。
同時也提到了幾樣他們沒聽說過的東西:橡膠、鳥糞石、土豆、玉米、甘薯、花生。
其中幾種農作物,目前已經在東南沿海找到些蹤跡了,但還存在育種改良的問題。
小冰河期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乾旱,大明也需要早做準備,培育推廣一些耐旱作物。
而肥料大業如今雖然仍舊需要化學的發展,但鳥糞石這種只在大洋孤島上最易採集的東西,當然可以作為他們和東方貿易的貨物之一。
他們現在也拿不出多少大明看得上眼的好東西。
最後才是尚豐和向鶴齡借敬酒來到朱常洛面前。
「安心。」朱常洛指了指幾個北疆王公,「等伏波侯回到了大明,你們就先隨他回琉球。很快,大明天兵和草原精騎就將東渡,以後你們都不必擔心東面的威懾。他們,不久就將不復存在!」
語氣森然而肯定,尚豐和向鶴齡大喜,恭順無比地跪倒拜謝。
在天子的夏宮裡,此後兩三個月里都是與各方的商談,由伴駕來此的大明高官們出面。
其中有北疆的外藩,有琉球,也有西洋的降官和使臣。
理藩院、官產院與北疆各部談著辦工設廠的事,與荷蘭談著商貿方面的條款以備他們傳回國內再派遣專門的外交團隊。
樞密院和北疆各部和琉球商談著東征事宜。
大明在東方所鼎定的新秩序已經初成體系,這些秩序由武力和制度、國力所保障。
朱常洛是帝國天子,是長生天汗,也是外藩共同的宗主。
到了八月底,機械所那邊奉命加緊改裝好的一艘船從灤河下游緩緩駛到承德,打破了夏宮湖面的平靜。
明輪船並不新鮮,千年前就有車船,「荊湖間車船乃唐嗣曹王皋遺制,其大有至三、四十車者,挾以雙輪,鼓蹈而進,駛於陣馬。」
但如今,不再是人在船上靠人力來踩,沉悶有節奏的蒸汽機在船腹里轟鳴,煙囪冒著煙與氣。
這艘船在湖上就顯得很大了,但當然和巨大的戰艦及貨船比不了。所以雖然無帆,但它來去自如。
岸上,朱常洛帶著許多人觀看。
荷蘭使臣目光凝重,林丹巴圖爾等人則搞不清楚這是什麼。
朱常洛嘴角含笑:「再過一些年,你們就能見到不用馬匹就拉動的長車,不用風帆卻航行更快的巨船。其中所用機器,一台足以抵過數百健馬齊拉之力,鐵車鐵船都不在話下。用它驅動車輪、船槳,去哪裡都能離得更近。」
林丹巴圖爾頓時色變。
數百健馬齊拉之力?
看著神色各異的他們,朱常洛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都談得差不多了,那就都回去做準備吧。只要遵奉大明意志,朕自會庇護各部,讓你們應對天災有力、各部子民都能過得比以前好!」
那輪船仍在湖上轉圈,像只是一個玩具一般。
但它當然不是玩具,只是先驗證蒸汽機足以驅動船隻。
有了這第一艘,以後就將有無數艘,而且必定越來越大。
荷蘭人和葡萄牙人遍體生寒。
東方已經有如此令人不安的船隻,止步於南洋,似乎就是東方帝國的仁慈。
要不然,大洋雖然遼闊,誰能阻止東方的戰艦到達大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