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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太子的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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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孔氏不少族人,便實則暗中大收私錢。兒臣聽說衍聖公嚴令族中悉遵朝廷政令,孔氏不少族人則清楚朝廷斷不會因此讓萬民因私錢兌新錢虧損過巨,因此他們實則並不懼手中私錢多。然謠言四起,小民惶恐,彼輩閉店歇業,暗中則有不少牙人自稱有門路,小民以私錢購買所需之物,所付私錢作價竟不比寶鈔好多少。」

「地方秋冬大集則稱秋糧徵收之際忙碌,不少人有心無心攔阻,而至於人力不足。兼有大戶擠兌秋冬大集現銀現錢,賣出買進,內外勾結。分明是利於小民之善政,然小民跋涉數十里,嚴冬之際露於野,卻往往遭遇大集周轉不便,銀錢告罄百貨不足。兒臣憤懣之下,自薦到騰縣大集幫忙,更顯露身份以震懾胥吏差役,騰縣大集亂象才稍得緩解。不料……」

後面就是這一次遇刺的詳細經過了。

朱由檢是年輕人。

在朱常洛的教育下,他從小開始明白自己身上肩負的重任,對未來自然有使命感。

為了遏制騰縣那秋冬大集裡的亂象,他只是在騰縣官吏體系里顯露了身份。為了保證帶著自家一點餘糧或其他貨物、私錢跋涉很遠到大集的小民能夠賣出東西、平價買到東西,他甚至親自到了櫃檯那邊。

這樣的「平價大集市」已經是不少小民買到足夠日常所需、好好過這個年的最佳地方。以目前的人手和組織能力,一個縣能搞一個這樣的地方已經是很艱難了。而那麼多人遠途至此,現場秩序自然要維持,比如說排隊必須要有。

朱由檢就是擔心又是不少士紳大戶組織他們手底下的人力排在前面,讓那些真正的貧民百姓露宿野外,過來一次還得花幾天才能達成所願。

想要有更好的秩序、好好甄別,反而會降低效率。

再加上有些人暗中鼓譟,後面有一天,已經在那裡逗留了許久卻始終還沒能排到的不少人情緒被點燃了。

擁堵、沖集甚至準備哄搶。就在這樣的混亂之中,行刺發生了。

是兗州府和騰縣的官員帶著治安居、治安署的新力量到了現場,高呼太子遇刺,這才讓局面穩定下來,誰都知道攤上大事了。

之後自然是第一時間控制現場。朱由檢那些同樣進入大集幫工並且護衛的天樞營是一開始猝不及防之下有了一死一傷,後面當場逮住了幾個歹人,審訊也開始。

而消息傳到並不算遙遠的曲阜,衍聖公孔尚賢當晚聞訊「懸樑自盡」,足見這場刺儲大案組織得並不嚴密。

甚至就是有些「敢死隊」,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由此事再到財,兒臣已經明悟這便是公利與私利之爭。從人至責,這其中又有存公心之官吏與求私利之官吏,有官吏與士紳、小民。諸多律條、典制、秋冬大集之方略雖務求職責明晰,到了施行之時又因地因人而異。有些地方嚴明、井井有條;有些地方則鬆懈、亂象紛呈。」

「兒臣如今方知父皇所言同心同志之難。兒臣遇刺事小,千秋大計事大!兒臣已然明悟,這些逆臣所想是亂了父皇大政,是不甘新政以小民為先,是他們明明得利更多猶嫌不足。他們是見兒臣心懷小民,才斷了慫恿兒臣之念,欲以此事亂了朝廷陣腳。」

「兒臣懇請父皇,仍允兒臣代父皇南巡。兒臣不懼兇險,兒臣想先留在騰縣。此事,騰縣知縣、執政府上下官吏脫不了干係。騰縣田土,於孔氏旁支、姻親名下者數不勝數。騰縣百姓雖被鼓動,卻是多年積怨。」

「兒臣相信,兒臣能把騰縣之事處置好。兒臣更相信,這些事只是有人鋌而走險,與大位之爭無關。亂臣賊子只盼斷了大政之勢,兒臣遵父皇教誨,將來卻一定要把這些利國利民之新政推行下去!」

「這等伎倆,足見彼輩黔驢技窮,妄圖火中取栗。雷霆之威既至,宵小必定無處遁形。母后勿憂,父皇勿憂,兒臣已然知曉民生如何,更當愛惜己身。騰縣漕河之畔、繁茂之地猶如此,偏遠小縣更如何?兒臣已不需再多看,只知任重而道遠,用人辦事之艱難。」

「由檢泣上。」

劉若愚一直念完了,這才把這封信又交到皇后的女官手上,讓她拿給皇后看。

朱常洛手上微微用力了些,笑著柔聲道:「看,由檢長進許多。即便有人參謀,但說得很好,他也該用對頭腦清楚之人。」

頓了頓之後,看著正含淚讀信的郭蘭芝,他語重心長地說道:「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清楚誰是敵人。這孩子清楚,是朝野有些人想把火引燃,為的是新政,不是爭什麼大位。」

劉若愚在一旁站著不說話。

雖說如此,該查的一定要查。

這件事必須處理得漂亮,絕不能讓諸宮之間從此有猜忌。

那樣才真是遺禍無窮。

而皇帝顯然對太子及時寫來這樣一封信很滿意。不論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他身邊人的主意,這都沒區別。

皇帝自然希望太子能明白他的苦心,能讓他知道有個可堪託付的繼承人。

在朱常洛身邊跟了這麼久,劉若愚知道皇帝的胸襟。

郭蘭芝很快看完了這封信,仍舊很擔憂:「這些人已經膽大包天了,既然能鋌而走險第一回,焉知……」

朱常洛眼中寒意一閃:「由檢說得好。山東得漕河之便猶如此,其他地方還用說?他已然知曉民生之艱,不會再涉險。既有刺儲大案,還有哪些人想被族誅,朕倒是想看看。他們錯非嘯聚大軍,有天樞營戒備,袁樞密等不日將至,你無需過慮。」

劉若愚也說道:「皇后娘娘明鑑,太子殿下是代陛下南巡。此事,既是刺儲,亦形同刺駕。」

郭蘭芝擔心的就是這個,她覺得有些人已經無所顧忌了。已經敢這樣搏命,還有什麼不敢?

可兒子卻奏請仍然繼續南巡,而且要先留在已經發生大案的騰縣。

「他這是代我受刺。」朱常洛也點了點頭,「已經造反了,應該說是我讓由檢涉險,果然有這等狂悖亂臣,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你放心,天威既至,雷霆必將速速一掃陰霾!若愚?」

劉若愚頓時彎腰:「靖國公已點齊將卒。」

「傳朕之令,明日離京,前往山東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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