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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賣個好價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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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皇五弟為瑞親王、冊命其為緬甸國主和進封黔國公為緬安郡王的典儀很盛大,一同發出的還有對西南諸多土司、將卒的冊封。

這是三宣六尉之後,大明正式冊立那邊的藩屬國,不再僅僅是宣撫司、宣尉司的級別。

而且國主是親王,並非過去如同朝鮮國主一樣矮大明藩王一頭的郡王。

典儀辦得很大,是因為要讓在京的外藩常駐使臣知道。

理藩院存在已經多年,大明已經與北疆諸王公、其餘外藩及羈縻統治區建立了新式的常態溝通渠道:在北京設覲明使,在最靠近的理藩院總司處則派遣領事。

交趾鄭氏和阮氏的人也到了大明,不同的是鄭氏的人只留在南都,阮氏的人則到了京城。

因為大明如今還沒有正式承認處於實質分裂狀態之中的交趾。

而阮氏之主進獻了親女,言明是要呈獻皇帝陛下,南都並沒有做這個主。

因為去年冬的漕河封凍,他們此時才堪堪抵京。

目睹大明擺明車馬一口吞下東吁膏腴之地,阮福源新謀得的謀士陶維慈心中敬畏。

他年已四十七,這次是他第一回擔當重任。

能夠來到大明,並不是說阮福源對他有多麼看重,而正是因為派他過來,即便有事也沒關係——南越多他一個也就那樣,少他一個卻也沒什麼損失。

反倒他擅長詩文,精通儒家經典,派他過來好打交道。

陶維慈原本對此行並不抱太大希望,但居然能夠來到帝國的都城,又讓他心裡燃起熊熊烈火。

從抵達京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震撼於北京城的繁華、壯麗、先進。

此時大明氣吞外滇,當然更是強悍國力的體現。

讓陶維慈更加意外的是,大典結束之後,他就被大明理藩院的官員通知入宮覲見——帶著阮福源的女兒阮氏玉婈。

大明皇帝的宮殿莊嚴華麗,他們穿過重重宮殿,一直到達了皇帝寢宮一側的養心殿裡。

「貴使請。」方從哲微笑著引他進入養心殿的門。

劉若愚在門內迎候:「這位貴女,請先到偏殿歇息吧。」

頭上戴著紗帽的阮氏玉婈不知所措,陶維慈只對她點了點頭。

大明天子並不先見她,那就是事情未有定論。

但已經讓她入了宮,又表明大明天子對阮福源的提議和他的女兒都有些興趣。

養心殿裡,只有陶維慈和方從哲面對皇帝。

朱常洛正看著阮福源送來的「奏疏」,因為他直接稱臣。

他已經不是第一遍看了,今天結束了大典就召阮氏使臣來,當然是因為感興趣。

等陶維慈行了禮,朱常洛回想了一下外察事廠和理藩院南洋總司的呈報內容,開口就問:「聽說你只是前年才到阮福源身邊辦事?這等大事,阮福源為何不遣重臣,以示恭敬?」

皇帝的問話很尖銳,陶維慈立即再次跪了下來:「外臣雖是投效於主公麾下用命不久,然主公遣外臣前來,更顯心慕王化之誠?」

「哦?怎麼說?」朱常洛笑著問。

陶維慈盯著地上的地毯,猶豫片刻就說道:「陛下既知外臣到主公身邊聽用時日不長,外臣出身,想必天朝已經查清楚了。」

殿中一時安靜起來。

朱常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陶維慈又磕了個頭:「天兵驅逐西洋夷人,商船縱橫四海。鄙藩曾受王化,如今奸佞竊據大位,天朝垂簾鄙藩生民苦楚,多加訪察正是仁善之舉。主公猶盼天朝知那黎氏為僭主、鄭氏為權奸,還我安南四境朗朗乾坤。」

「行了。」朱常洛搖了搖頭,「阮福源既然寫得明明白白,你也不必向朕說這些場面話。倒是你,既有過安南舉子出身,果然說話好聽。倒是你以臥龍自比,只說這些可就令朕發笑了。」

陶維慈臉上有些尷尬:「外臣豈敢以臥龍先生自比,只是心懷匡扶明主之志,盼能及臥龍先生人臣功業之萬一。外臣學問不精,縱然僥倖中舉,卻更無法與天朝大儒相提並論。」

「起來說話吧。召你來,是聽你說實情,商議阮福源的奏請可否的。」朱常洛示意了一下劉若愚,「朕知你是倡優之子,故而半生不得志。現在,就是你的機會。」

陶維慈心中一震,聲音哽咽:「外臣叩謝陛下隆恩。」

他依足禮數,梆梆梆地磕了幾個頭才起身,又謝過了小太監之後才戰戰兢兢地坐下。

幾句對談之間,其實已經透露出很多信息。

大明對他陶維慈的信息查過了是好事,這更加證明大明對阮福源的提議感興趣。

但大明能夠這麼快就查清楚他陶維慈的來歷,甚至連他是倡優之子、中過黎朝進士、以臥龍自比都知道,則足以證明大明對交趾已經不知謀劃了多久。

眼下只需要確定一點:大明是對整個交趾之地感興趣,還是只對鄭氏掌控的北越膏腴之地感興趣。

這就是阮福源要爭取的。

能怎麼辦?因為打不過。

陶維慈的父親是個倡優,也就是戲子。在交趾,倡優之子沒有資格參加科舉考試。

後來他母親給他改姓,向人行賄,才獲得了參加考試的機會。陶維慈自小苦讀,既珍惜這樣的機會,又確實有些天分,因此一試中舉,獲得了繼續參加會試的資格。

然而這個時候收他家賄賂的人以此要挾,要他母親改嫁。最後他母親不肯,這事就捅了出來。陶維慈不僅失去了繼續考會試的資格,他母親還因此自責自盡。

雙重打擊之下,因為對鄭氏掌控著的黎氏王朝不滿,他到了南方想投奔阮氏。

但以他的出身,想得到阮氏重用談何容易?因此依舊先過了很長時間的清苦生活,在他啟蒙時的老師家裡做私塾先生。

期間寫詩寫文,高談闊論,總算慢慢在南方有了名氣,尤其得到他老師的推崇,給他造了個「今之臥龍」的勢。

當然,這只是他們在偏遠外藩的自娛自樂,目的也不過是想引起阮氏的注意罷了。

雖然陶維慈確實博覽群書,在阮氏控制的範圍內算是一個優秀的文官人才。但如果不是大明在南洋已經搞出的動靜,陶維慈還得再晚近十年才得到了阮福源的重用。

現在他提前被阮福源發掘出來了,派遣到了大明。

因為他的儒士風範也許會更討大明群臣歡喜,他的口才及學問也相當可以。最重要的是:就算事情辦砸了,回去之後是賞是罰,對阮福源在如今這個特殊時期必須穩固的基本盤影響都不大,總體都算是好影響。

對陶維慈來說,這卻是人生中真正的大考。

坐下之後他就斟酌著說道:「外臣啟稟皇帝陛下:外臣雖是倡優之子,然鄙主憐外臣苦學多年猶能遣用,正是心向王化,不拘一格擢用知書達禮之才。若是要與鄭氏權奸爭伐,該當重用武臣才是。鄙主只願保一方安寧,以上國為典範,依上國典制教化萬民,如此足矣。奈何鄭氏權奸磨刀霍霍,外臣啟行之時,已聽聞鄭氏又大肆橫徵暴斂、調兵遣將,意欲南征。鄙主惶恐,盼上國發兵討伐奸佞,解安南萬民於倒懸。」

「師出之名,便是阮福源所言,有鐵證那如今黎氏非黎氏之後?」朱常洛意味深長地問。

「陛下明鑑!昔年莫氏篡朝,黎氏……」

陶維慈進入了狀態,口若懸河地講起當年舊事。

莫登庸篡朝後,對黎氏宗室可並不手軟,當時殺得是挺乾淨的。

而如今鄭氏的發跡之人鄭檢當年不過是阮氏祖上阮淦的女婿。說白了,黎氏能夠「復國」,其實多虧了阮、鄭兩家為主的一批人。

他們所扶持的「昭宗」幼子黎維寧,那真假重要嗎?不過是一面旗幟罷了。

如今阮福源居然願意提供「鐵證」來證明當年的黎維寧是假冒的,那不僅是賣了鄭氏和整個北越,說白了還賣了他的爺爺阮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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