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誓掃東洋(2/2)
今非昔比,大明朝堂上的重臣對海外形勢的了解十分深入。
泰昌十二年,葡萄牙使團過來談判,自然就被大明當做一個理由直接拒絕了。不僅如此,隨後大明國書發往西洋各國,闡明了大明的利益要求和關於南都的計劃,葡萄牙大公和部分貴族立刻就被西班牙王室盯上。
畢竟他們談判的內容里還包括希望獲得與大明的獨家貿易權以積蓄實力復國的奢侈念頭。
只能說好日子過得太多了,又或者精力一直放在怎麼掙脫西班牙的控制里,那個艾德嘉的說法並沒有讓這些人重視。在他們的概念里,大明還是那個無法涉足遠洋的東方國度。
於是大明乾脆直接派遣籌建到一半的南洋艦隊,先去交趾家門口把挪去那邊作為據點的葡萄牙人捶了一頓。既震懾了交趾,又讓葡萄牙人真正退回到了馬六甲。
而後就是大明皇家特許的拓海團練紛紛出擊,重點一個是柔佛,一個是呂宋。
葡萄牙人正在做的那個「轉口貿易」份額,迅速被大明海商吞了。
田樂一直沒有說話,既然是孫承宗代替袁可立來參會、匯報樞密院這邊的研判,他就只聽著。
朱常洛又問方從哲:「理藩院呢?呂宋、柔佛、亞齊等國,目前是什麼態度?」
「理藩院按照從長計議的方針,眼下自然是只談商貿往來,暗中積蓄。明面上,都是拓海團練為主。歷朝下南洋之漢民,再加上如今海商各家,他們也需要時間多打交道。若屆時我大明只是拿下葡萄牙人已經占的地方,設新港宣尉司,則諸國都不會有什麼動靜,也不敢有什麼動靜。南洋漢民,自然更加翹首以盼。」
「若是要為東洋大計做準備,東瀛那邊如何?」
「這就要再從拓海團練諸洋行問一問,確認一番。」方從哲有一說一,「大明與倭國斷絕貿易,私貿則從未斷絕。以前是葡萄牙人和一些沿海大族鋌而走險與其往來,如今是拓海團練諸洋行在做。朝廷默許他們如此,他們也該交一份答卷上來了。按往年理藩院舊檔,自從倭國禁教鎖國後,至少他們那邊九州四國大島上頗有不滿,仍舊暗中往來。」
田樂忽然開了口:「有新消息。」
眾人看向了他。
田樂說道:「犬子家信,今年五月里,那倭國幕府又剿了豐臣家一仗,豐臣家已經滅了。」
「這是一統了?」朱常洛笑了起來。
「那德川家康也老了。」
「我看之前的情報,希智比他還大兩歲。」朱常洛繼續笑。
「有陛下,臣不知省了多少心力。」田樂也笑著,「適才,爾張還羨慕臣的身體。」
聽他這麼明白地說著老驥伏櫪壯心不已的話,眾人哪還能不明白?
果然只聽皇帝說道:「看來不能讓他們停下來,悠哉悠哉地積蓄力量啊。理藩院先去書琉球,讓他們遣人到寧波吧,朕已命劉若愚隨後去寧波等著。」
方從哲馬上點了點頭。
「再命朝廷特許的拓海團練各家當家人進京。他們得了這幾年好處,現在是用命的時候了。」
朱常洛頓了頓之後就道:「朝鮮的事簡單,明著來吧。常淓那孩子年幼,李三才怕明槍暗箭,朝鮮當地各家又彷徨不安,那就明著來。希智,你當真想好了?」
田樂站了起來行了一禮:「臣遣犬子去了拓海團練,自然便是早就想好了。」
朱常洛深深地看著他:「你這一去,君臣再難相見了。」
田樂慨然笑了笑:「願以老軀,再壯國人開拓之志!」
兩人對視了一陣,朱常洛點了點頭:「尚不到離別之時。飛百,選人,明著選。如今命官,明年新科進士,選上一批。」
說罷他站了起來,對起身領命的熊廷弼點了點頭之後就說道:「先封常潤、常瀛為郡王。大禮之後,他們就先行啟程去朝鮮,在朝鮮選婚。明年會試後,希智率新選眾臣赴朝鮮。願留的留,願去倭國的去倭國。待東洋功成,三王據東瀛,以為大明東洋藩屏!」
他站了起來,眾臣自然都站了起來。
朱常潤和朱常瀛都有些激動:明說了。
朱常洛目帶精光:「此島國之名,慕強而陰柔。千年以來,倚仗大海天塹,每有壯大之時,必妄圖染指華夏之地。如今朝鮮臣服,大明艦隊商船已久歷遠洋,炮銃之利遠勝西洋!南洋外滇可立足長遠、剿撫並用,倭賊先寇東南、再侵朝鮮,官兵所至,堂堂以力壓服!」
「朝鮮若有人不願報此前大仇,那麼此等軟懦之輩,也不能為將來大明臣民!大明不需要他們衝鋒陷陣,只需要他們後勤輸運、搖旗吶喊、附尾而至!」
「去東瀛,毀其傳承、亡其言語文字、同化其民。這件事辦完,朕九泉之下可告慰列祖列宗,歷朝歷代華夏臣民!」
包括田樂在內,眾人都有點驚詫於皇帝言辭之中的殺氣。
他們一直認為這只是雄心壯志的皇帝對大明將來的安全、利益需要而做的規劃,但他的語氣里,明顯有著刻骨仇恨。
安靜了數年的天子今天鋒芒畢露,這個會根本不需要共議。
「錢糧之事勿憂!」朱常洛更加補充道,「登陸之後,自有深明以戰養戰之道的先鋒。大明無需準備那麼大量的糧草,煤、鐵器、茶、鹽,都行。今年起,就多準備些。」
眾人一時沒太明白過來,倒是田樂和孫承宗若有所思。
「今年又要有大白災,明年,元順王、興安王等人,該拿東西來還債了!」朱常洛嘴角掛著笑容,「林丹巴圖爾這個蒙古人最後名義上的共主,此生也只有這件事能彌補他內心的缺憾了。極盛時蒙古人沒做到的事,讓他們乘坐大明的船過海去做到!和大明精兵並肩作戰,再次看到差距之後,也該徹底私心了!」
葉向高等人這才明白過來,然後眼神複雜地看著皇帝。
殺人,還要誅心?
然而如果真能這麼做,確實不用準備那麼大規模的糧草。相反,恐怕是給北疆各族一個交易價碼——就像當初他們和大明一起去圍剿建州女真一樣。
如果只論他們所需要的各種其他物資,那大明如今當然不會缺。而這些物資,反倒不是征伐需要大量準備的。
只要在倭國站穩了腳跟,以大明如今的海運能力,北疆各族恐怕會踴躍參加——以僱傭軍的身份,來從大明獲得更多物資度過如今越來越寒冷的每個冬天。
再看皇帝對倭國的態度……恐怕也會默許他們擄掠很多人口,讓東瀛的將來更容易被打散、同化。
倭國也有不少手藝人呢!他們如今擄不了漢人了,不知有多饑渴。
於是皇帝明年將要再去承德的事自然也要由理藩院開始辦,再召漠北漠南諸位王公齊聚承德夏宮。
朱常洛已經不太在意大明在南洋的開拓腳步,畢竟如今正處於一個好時機:西班牙、荷蘭、英格蘭人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歐洲本地的爭鋒,畢竟美洲已經在被瘋狂開拓,那邊的抵抗能力更弱小。而南洋這邊,葡萄牙人則虛弱下去,他們能派到東邊的力量全都只是千的級別。
那麼在大明正式向西洋諸國宣告利益訴求的情況下,誰願意傾盡全力到大明家門口來碰一碰?
在這裡輸了,那就是在歐洲和美洲的利益都輸了。
所以朱常洛並不擔心。或者說,他現在更加驚詫於自己以前並不熟悉的沈有容的實力。
「傳旨袁樞密,讓他到了南都之後就與伏波侯商議好,南洋艦隊先去拿下馬六甲。葡萄牙人若還不肯退回印度,那就順手滅了,讓他們知道該怎麼談。打完了那裡,讓伏波侯署海事副樞密使,改任東洋艦隊提督,回福建老地方。當年他謀划過遠征東瀛,這事該做了!」
沈有容,一個在戚繼光手下當過兵,跟李成梁一起打過蒙古人,又在朝鮮打過倭賊、平過朝鮮叛賊,還在福建揍過荷蘭人,新近又在交趾家門口揍過葡萄牙人、在南洋揍過西班牙海盜商人的傢伙,堪稱「打遍天下」了——只有外滇的緬人好像沒被他虐過。
而這樣一個人,朱常洛以前居然對他不是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