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賈問道,狄人傑(1/2)
是那笛卡爾嗎?
朱常洛看了看他,最顯眼的是一個大鼻子,兩隻眼睛倒挺大,比較奇特的倒是他有一頭黑髮。
如今有些拘謹地低頭站在那,身材很瘦弱的模樣。
「請恕罪,陛下。」伽利略已經一口流利的漢話,「是一個安靜內斂的孩子,但非常出色,在歐羅巴著名的貴族學校皇家大亨利學院裡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朱常洛也不確定,但是便往試驗廳那邊走,一路多問了幾句,像是對伽利略所收的這個弟子的來歷頗為在意。
目前他當然只是伽利略私人所收的弟子,但博研院既然已經如此重要,伽利略又是第一批獲授院士的二位異族臣民之一,皇帝在意倒也很正常。
伽利略說了他和笛卡爾的書信來往,也順便說了笛卡爾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的過程。
自從朱常洛給了利瑪竇一些傳教的自由之後,傳教士們在東方的傳教大業如今雖然在展開,但已經不可避免要適應東方的文化和習俗。
朱常洛並不去管這些細枝末節,反正華夏自有文化傳統和文明基因,任何教派到了這裡來都會變個模樣。
反倒是依託他們的力量,大明與遙遠的歐洲一直有這一條聯繫通道:皇帝對利瑪竇主持的教會有明確要求,他們應該以促進學問交流為核心方向,吸引歐洲受到教會壓制的研究人才。
實際上很矛盾,畢竟利瑪竇也是教會的傳教士。但實際上他就已經像是個獨立的「教王」一樣。難道在東方擁有皇帝的支持,成為一方大主教不香嗎?
所以這些都只是私底下實際的默契,表面上利瑪竇仍舊是在傳教事業上獲得了巨大進展的人物,以此為名義,他與歐洲的聯繫不曾中斷,即便大明與葡萄牙先斷絕了貿易往來也沒有改變這一點——這就是皇帝在一些方面予他便利的好處。
總之大明就像是給了他一個任務清單一般:達到了什麼樣的績效,便允許他們教會擁有多少更好的傳教便利。
比如最新的巨大便利,就是讓他們在南都建立教堂,所有來到南都的教民都由他們輔助管理。
這些就是笛卡爾能在那什麼皇家亨利大學院的學習過程當中接觸到伽利略的原因。
這一點不奇怪。據伽利略介紹,這孩子命苦,一歲多就沒了媽,父親小有地位很快就再婚,然後笛卡爾就被交由外祖母帶大,他父親只給他金錢上的支持,父子見面極少。當然,不能說不關心,還是把他送到了有名的學校讀書。
但這種經歷讓笛卡爾養成了沉默孤僻的性格,再加上母親患病去世時他也受到了感染,從小體弱多病,笛卡爾的少年和青年時光都是和書本度過的,涉獵龐雜而思考頗多,以至於他父親還稱呼他為小哲學家。
問題是笛卡爾對所學有些失望,已經看出其中許多論證模稜兩可甚至前後矛盾。他的興趣原先還很廣,但現在就只覺得數學是確鑿的知識。
有這種感悟,當然是因為目前歐洲這種「知名學校」仍然受到教會的很大控制。看出了其中問題,他自然也知道了伽利略這些人——尤其是利瑪竇「奉旨」送了伽利略、克卜勒在大明這邊最新的學術成果回去。
這些東西對教會來說都是毒藥,但利瑪竇也沒辦法。一方面目前的歐洲本身就已經開始有宗教改革,另一方面利瑪竇還有績效壓力。再說了,他在大明待了這麼久,親眼目睹大明的變化,自己原先的信仰也在鬆動。反而是朱常洛「蠱惑」他:如果能夠結合更加經得起觀測和實驗論證的結論,對教義進行新闡述,他的貢獻更大,名留青史!
因此,伽利略、克卜勒等人在大明的學術研究成果傳了部分回去——主要是關於天體運行規律的那些。
得益於大明皇帝的支持,他們心無旁騖又有龐大資源可以調動,再加上朱常洛的點撥,這次可就並不是猜想式的論證了。
笛卡爾在一次接觸到這些「禁書」之後,就被其中縝密的數學論證所吸引。這部分很好,而他敏銳地看到,書里所列舉的觀測結果論據必定不是像教會所說胡編亂造而來。以他已經擁有的自然科學造詣,他竟然推測出伽利略和克卜勒這兩個原先在歐洲就已經小有名氣的學問家必定在光學和觀測儀器上也有了很大進展。
這就是他嚴謹的那一面,因此他想法子寫了一封信被利瑪竇派出的聯絡人員帶了回來——和新一批要到東方的傳教士以及他們帶著的歐洲書籍、最新器械一起。
由此伽利略才與笛卡爾有了聯繫。
「……這麼說,你在信中就跟他說了力學和光學諸定律這些成果?」朱常洛站在了試驗廳門口問伽利略。
「沒有違反博研院的規定,只是這些內容既然已經都在明華大學院教授,臣心想應該不要緊,只是書信里簡單提到了,沒有給出詳細的證明過程。」
伽利略低下了頭:「他在信里詳細描述了他的困惑,是一個在哲學思考和自然哲學上都非常有天賦的年輕人,也是一個很純粹的研究者。去年他的父親去世,他一直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我就希望他到這裡來更不受拘束地研究。正好他正在為未來而煩惱,我認為遵從他父親的遺願去成為一個律師實在浪費他的天賦。」
朱常洛這下有些確認他就是那個笛卡爾,畢竟能夠僅僅通過書信就讓伽利略動容。
目前已經取得的一些前沿技術應用成果,朱常洛並不希望這麼快就傳出去,畢竟大明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但純理論的東西,當然也要開始教學,培養更多新人才。
大明這麼大,如今又不是閉關鎖國,有些東西終究還是會傳出去的,這一點朱常洛倒有心理準備。
因此現在他並未因此責怪,只是笑了笑:「原來如此。既來之,則安之。你怎麼跟著荷蘭人一起過來了?」
笛卡爾還沒學會漢語,自然又是伽利略代答:「荷蘭人和西班牙人停戰之後正在招兵買馬,笛卡爾既然下定了決心來大明探索真理,就變賣了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產。加入荷蘭軍隊,則是因為荷蘭艦隊也在積極開拓南洋,他正好可以方便過來。」
朱常洛不知道的是笛卡爾在歷史上還當真加入過荷蘭軍隊,只不過大概率是在其中做一些技術崗位,他正是在這段時間裡結合了數學和物理學,最後創立了解析幾何。最終,他的後半生也都是在荷蘭度過的。
如今只不過是伽利略和克卜勒來到了大明,多年前這隻蝴蝶翅膀掀起的風颳到了歐洲,又把剛剛對未來躊躇不定的笛卡爾刮過來了。
年輕的笛卡爾在荷蘭艦隊上親眼目睹了大明艦隊的恐怖,一來就成了降虜身份。所幸他及時拿出了伽利略的信件,伏波侯沈有容又是知道伽利略院士存在和重要性的人——艦炮上的諸多研製工作,博研院的大家們都有參與。
因此才有了提前讓他隨報捷快船回南都的決定。
現在東方帝國的皇帝就在面前,笛卡爾在信中就聽伽利略說這位皇帝陛下在許多學科上都有令人看不透的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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