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寰宇暗流(1/2)
泰昌十一年皇帝的動靜只能說是讓朝臣們都深刻地領悟了一點:皇帝是真的有耐心、夠寬容。
要不然以他這種按捺不住的性情,哪裡能讓諸相一步一個腳印地做事?
生母先前就大病過一次,從「孝」字上來說,本不合適在她身體剛剛好了些之後又遠遊——儘管承德不算遠。
如今誰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處於自責當中。
到了九月初,王太后油盡燈枯。
這一世,她的人生早已大不同,因此最後留下的話是「死而無憾」,而非「我死何恨」。
若朱常洛還是原本的朱常洛,那麼等他確實被封為太子之後,從此就十年不得與她相見。王氏被幽禁在景陽宮之中,最終雖然因為朱常洛生了兒子被進封為皇貴妃,但待遇毫無改變。
一直到差不多也是如今這個時候,王氏病危,朱常洛請旨見母親一面,萬曆皇帝才同意。太子趕到景陽宮時,宮門深鎖不開,還得找太監拿來鑰匙開門入內。而這個時候王氏早已雙目失明,伸手撫摸兒子的衣服之後哭著說「兒長大如此,我死何恨?」
那一輩子當然有恨,只不過兒子終究長大成人了,也被封了太子。
而如今,她在生前就有了太后之尊,她這一次的離世確實堪稱「無憾」。
太后離世,宮裡宮外都進入到了治喪節奏。
朱常洛雖然是王太后親子,但他又是皇帝,有些事情他無需親自出面。
替他出面的是五弟朱常浩,帶著他的六弟、七弟和太子。
一晃十一年過去,如今朱常洛的五弟朱常浩虛歲二十一了。
到了乾清宮裡,看著身穿喪服的大哥,他彎著腰說道:「換了六弟守夜。皇兄節哀,龍體為重。」
朱常洛看著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陪朕坐一會吧。」
朱常浩的生母是萬曆十年所選的九嬪之首,如今被喚做端太妃,她仍然身體康健。
雖然早年因為姿色出眾位列九嬪之首,但既然有最受寵的鄭貴妃在,朱常浩母子原先也根本不受寵愛。除了當年三王並封鬧劇時被提溜了出來說事,實際上很受冷落。具體表現就是:朱常浩一直到二十五歲才選婚。
但如今也不遑多讓:時至今日,朱常洛還沒有給弟弟們封親王,而且同樣沒有選婚。
老六老七還好。老六如今虛歲剛剛十八,老七才十五,還不算離譜。
但二十一的朱常浩坐下之後,很是拘謹。
朱常洛看著他說道:「前兩年又是國戰,又是北巡南巡,你的事一直耽擱了。等這件事辦完,你也該授爵選婚了。」
「陛下,我……」
朱常洛招著手:「坐下。皇祖母也甚是憂傷,即便只是為了沖喜,也不打緊。何況,如今你也年滿二十了,朕原本就是打算你們都長大些,更懂得怎麼做事才封爵。既然是朕的親弟,也盼你們能幫朕做一些事。」
談不上有什麼深感情,朱常洛過去這十一年的重心畢竟在國事上。
但宗室里設了宗學,由張居正的兒子在管,皇帝、皇子、勛戚世子們都逃不過,必須接受相應的教育。
二十一歲的年紀,在民間也算不得什麼,許多人也就是剛剛開始能衝擊生員或舉子的功名。
朱常洛讓他重新坐好之後就說道:「你的事,朕一直記著。給你選的王妃,是黔國公家閨秀。朕過去待你嚴厲,是要你真學會一些本事。要不然,你將來如何能像王叔一樣統御一國?」
朱常浩心頭一震,情不自禁抬頭看著大哥。
「去年南巡時就和黔國公說好了。」朱常洛肯定地點了點頭,「治完喪,先封郡王,年底大婚。沐家遣人來京時,會把你那王妃帶上。明年開春後,你就能先去雲南。現在也不必修什麼王府,去了之後,先花兩三年時間生個兒子,再納些當地土司甚至三宣六尉土司之女為側室。數年之內,大明要把緬甸拿下來的,你在緬甸,黔國公在旁為臂助,好好經營緬甸。」
「弟弟何德何能,我……」他聽著郡王二字,心裡則不由得一顫。
「放心吧,朕自有安排。最主要的是,把心定下來,勿要以富貴散漫度日要求自己。」朱常洛嘆了一口氣,「父皇和母后都去了,如今兄弟四人里,朕自然是要操持江山社稷大業,你為弟弟們做個表率。先封郡王,到地方任職歷練,能有功才封親王,朕這也是怕朱家子弟將來都是安於富貴之輩。若只安於富貴,郡王就已足夠。這一點,不單是你們三個,朕的兒子將來也一樣。」
朱常浩又能有什麼話說?
這是朱常洛早就想好的。自己的弟弟、兒子之前,對已經有的藩王的安排可以是一個樣,後面怎麼做也很重要。
宗室子弟在宗學裡好好學,能夠學成通過,才是授爵或將來授職的基礎。當然了,親疏有別,朱常洛如今也不能對弟弟們太苛刻,所以授爵的起點就是郡王。
但這已經開了一個頭,而且郡王和親王的待遇能一樣?
正如朱常洛所說,先學到些本事,能做事立功,後面自然能升為親王。而如果只想做個安樂翁,那就只做郡王吧。
當然了,現在朱常洛已經給他明白機會,並且親自教他諸多機宜。
朱常浩代表皇帝為太后治喪、答謝弔唁臣子,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刻聞聽如此「喜訊」。
但聽得出來,皇帝不是因為生母離世之後忽然親情迸發。
或者說,如果不是皇帝點了他代表皇帝治喪,恐怕也沒法憑這「苦功」先封個郡王。
對朱常洛來說,從承德半途回來之後,接下來這幾年當真不能再輕易動彈到外面多晃了。
沒別的:一是李太后的年齡同樣不小了,說不準什麼時候的事;二是太子即將進入青春期,對他的教育一樣要注意;三是新政要進入到地方改制的深水期,他還是得多盯著點;四是重點科研項目的推進,同樣需要他多花費精力。
因此先把一些準備做的事安排好吧。
南洋攻略已經展開,去年的黔國公父子從廣州回去之後,其實同樣需要時間轉變心態開始做積極準備。
朱常洛要以儘可能小的代價來達到戰略目的,而不是耗費巨額的錢糧去外滇征戰。
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調動本地的力量。
雲南整體改土歸流的基礎已經有了,畢竟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治理。而黔國公最近幾十年的遭遇,其實代表的就是朝廷任命的文官體系與當地傳統土司勢力之間的矛盾。
黔國公一脈既然永鎮雲南,這麼多年下來之後,他們雖然一方面鎮壓反叛土司,其實也是幫助土司與朝廷流官協調矛盾的代表。
現在朱常洛只不過許了他一塊外滇地盤,讓他調動儘可能多的土司勢力,要不乾脆以後就挪一挪,以外滇利益來換取對雲南改制的不抗拒。
這種設計下,那個方向還需要一個「工具人」。
但朱常洛對朱常浩的期望,不僅僅只是個讓黔國公、雲貴土司能放心跟隨的工具人。
朝鮮選擇潞王是多方面因素綜合作用下的考慮,而朱常浩年輕。
只要讓他到了那個位置上,有一生的時間打好自己的基業,朱常洛希望他能做得更好。
「你本就信奉佛法,朕知道你這是想告訴朕你與世無爭,但這一點去了那邊倒是好的。」朱常洛先給他繼續介紹著那邊的風土人情,「那一帶自不比大明,要有另外的法子來統御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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