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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決心殺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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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當然是沒有,只不過事情也不能這樣簡單看待。

「緬甸剛剛才立國,諸事紛繁。」朱常洛沉聲說道,「朕冊命五弟為緬甸國主,遣使觀禮,此前並無半分異常。這件事,或許有蹊蹺。緬甸立國,各地行商往來者眾,朕懷疑那些密信和供詞的真實性。」

「陛下是說,賊子正盼著陛下遣人去緬甸?」

「還有這來往時間之內,朝廷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反應。」朱常洛咬牙切齒,「其心可誅!」

葉向高倒有些愕然了:「陛下篤信並無其事?」

「有什麼動機?」朱常洛斷然道,「朕拼著暫不東征了,大兵平定內亂,五弟和緬安郡王等人何必拼著眼前王位權柄不要,非要貪圖更多?二十年前朝廷財計艱難之時猶能平定播州之亂,今時今日呢?」

「陛下!」孫承宗又說道,「臣擔心賊子意在西南!若是先誘土司作亂,朝廷要應對諸省麻煩之餘不能速速平定,那就真是燎原之勢了。今非昔比,緬甸上下已據有外滇,臣不敢篤定他們屆時沒有非分之想!再則,此事所擒逆賊是四川行商,蜀地向來堪為割據之基……」

「要把緬甸穩下來,他們都需要至少十幾二十年。」朱常洛堅定地搖頭,「卿等還是要心裡清楚,真正的敵人是哪些。這些跳梁伎倆,不正是想煽風點火,引得上下里外猜忌四起嗎?」

真正的敵人是哪些,這裡沒有人不清楚。

現在的情況也很明白,刺儲案成為了火星,山東戒嚴、查案的這段時間裡,其他諸省都有人想把火全燒起來,讓朝廷顧及不過來。

解決的辦法,樞密院的意見是直接諸省戒嚴,以萬鈞之勢壓下去就完事了。

戒嚴時期,可以議出一些戒嚴條目,強令地方官吏、士紳富商和百姓遵守。不遵守,直接拿辦。

當然會包括強制採購、強制兌換新錢。

但這樣的法子太粗暴了。

葉向高看著皇帝望向他的眼神,知道皇帝希望他做什麼。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如果執政院要做出這個決定,那麼就是如今在朝重臣,他這個宰執葉向高,徹底與過去的一切割斷,徹底以朝廷、官學、禮法、道德的名義掘斷士人過去一直高高在上的根基。

皇帝要求一字不改的詔旨里,其實就已經透露了這樣的態度。

但這個態度要能夠落實下去,從長遠來說不能是那麼暴力的「南伐」,應該是君臣共同的意志,是皇帝希望同心同志的同黨所為。

「進卿,眾愛卿。」朱常洛開了口,「太子書信,你們都看過了。朕御極以來如何殫精竭慮,你們也都知道。錢法舊弊有多大,天下有識之士誰人不明?新政之利民為民,新政之富國強國,新政之公心公正,新政之於社稷江山……」

他說到這裡,情緒激動起來。

或者因為他見過一個更有凝聚力和生命力的未來。儘管在他已經有些遙遠的記憶里,仍舊會有各種各樣的齟齬、陰暗、非議,但至少總體上,確實有一個被許多人認可的理想,也有基於這個理想事業已經取得的成就。

或者因為他有此際遇,已經作為一個皇帝用心了將近二十年,同樣取得了此前不少臣民所稱頌的文治武功,他心裡還有一個更宏大的願景。而此刻,他的這個願景真的需要更多同伴。

或者因為這種時候,天下間因為利益、因為觀念而敢於去這樣做的人竟然有這麼多,讓他以為已經鑄就的威望顯得頗為可笑。

或者正是因為北京的這個中樞里還有不少人是那些煽風點火之人寄予厚望的老成持重之輩,所盼者無非營造形勢給他們勸諫皇帝妥協調和的機會。

改革從來難有徹底的。

徹底的從來需要先革許多人的命。

許多許多人。

而要做到這件事,又需要更多的同伴,更多願意把一份共同意志一直推到每個地方的同伴。

葉向高看著皇帝停頓呼吸,那一雙眼睛裡正在氤氳著什麼。

皇帝一直不曾在他們面前有過什麼顯得情緒脆弱的一面,但此刻那眼神里已經有了一些失落,很快就褪去,將要顯露出冷漠。

葉向高的心裡顫了顫。

他確實清楚執政院為什麼存在,八相為什麼要拜立。皇帝願意這麼做,想要的是什麼。

那個同黨,又代表著什麼樣的未來。

而此刻,皇帝將要說出後面的話了。

葉向高手撐著椅子,虛弱地站了起來。

這個舉動讓朱常洛暫時沒有繼續開口。

葉向高先看了看孫承宗,目光意味深長。

然後,他又一一看了朱國祚、王德完、王衡等人。

「辦案吧。」他開了口,最後看向皇帝,「兩京三都九邊一十八省都辦案。辦出個多年優免養出這許多害民之官、害民之士紳;辦出個歷朝歷代尊崇,尊出了侵田奪產、刺儲謀逆之衍聖公;辦出個民心所向郎朗大明青天。」

雙手合揖之後,他沒有跪拜,而是只彎下了腰:「臣等慚愧,陛下拜為諸相,該當肩負責任,唯公唯國,同心革弊。歷代興亡,足證並非尊崇儒理文教便可千秋萬代;今日水火,更顯道德文章不能盡引天下士子修身齊家報國。禮該倡而導之,然天下正該律法來平,百業來興。」

葉向高說出了這番話,另外幾人一時心頭震動,同樣站了起來。

他們有的互相看了看,有的看著皇帝,有的已經同樣作揖。

但過了一會,都成了一個模樣。

「實情如此,臣等願與聖天子同心,不避其難,不畏其險,腳踏實地,步步向前。」

朱常洛許久不能言語,隨後才站了起來回揖:「拜託眾卿了!」

殿中此景,仿佛此刻才是真正拜相。

也正因此景,所以泰昌十八年尾開始的這些「燎原火」,最終才顯得璀璨短暫如同焰火。

也許大明還有很多很多地方是守舊的,想要復古的。可朱常洛來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改變了些什麼,至少是營造了不一樣的權力格局推動了此刻的決心。

而正因為決心,所以那些「燎原」手段充滿理想主義色彩:在他們的想像中,天下如此鼎沸,朝廷總該審時度勢,退一步才是。

可既然要麼真的是樞密院出動,要麼就是執政院和文臣站出來,那就說明皇帝那句有進無退不是開玩笑的。

朱常洛只是不想由武將來執刀,那不是一個健康的未來,也達到不了淬鍊文臣的效果。

天下,還是要文武平衡;尋常,還是要文臣治境。

如果他的同黨是軍伍之中更多,那未來像話嗎?

此刻的劉若愚只是看著這一幕。到了他晚年再執筆著述一生見聞時,才明白眼前的這一幕意味著什麼,它在此後那三年舉國哭嚎又萬民歡慶的局面中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但一直到那個時候,劉若愚也不確定葉向高到底是為了他的身後名和那社稷國廟裡的塑像,還是為了不讓樞密院進一步膨脹。

至少那一刻,葉向高顯得像是不顧己身了,一時有了三分張太岳的風範。

另外七分,當然是在皇帝那。

是皇帝相信並不會有藩王作亂,也是皇帝願意相信他的重臣能辦好事情,同樣是皇帝願意把最暴力的手段用在最壞的情況確實出現了之後。

但如果沒有葉向高的這個決定,那麼也許……那三年裡整個大明獲罪論死甚至無辜枉死之人,還會多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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