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草蛇灰線,伏自漕河(2/2)
船尾有涼亭般的小閣一座,此刻喊話之人一聲令下,就有兩個膚色黝黑但精壯的漢子跑起來。
一個到位於中間稍前的桅杆旁,一個爬到了小閣樓前面一點的步梯間頂上。
「起!起!起!」
號令之人看著一前一後兩個忙碌的船工,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轉身坐回到小閣樓里的桌椅那邊。
「把舵掌穩,前頭鳴鑼開路!」
「總旗,漕船北上,誰敢擋路?」他旁邊,一個穿著漕兵棉衣的手下給他倒著茶點頭哈腰,「這次運糧有何要緊處,竟要勞您親來押運?小五做事您還不放心嗎?」
「老子能不來嗎?」他喝了一口茶,左右瞥了瞥運河上的景致,「總兵大人至今未至,哪一總不是急得跳腳?幸虧漕台扛了擔子,一邊奏明京里,一邊先批了條子。到了地方,你替老子交差?若人家藉故盤問,你如何應對?」
「怪不得,那真只能你老人家親自押運。」
瞥了他一眼之後,這「總旗」悠悠問道:「都教過了吧?咱們旗里兄弟都姓甚名誰,分好了?」
「那是自然,都是懂事的。」
「告訴他們,只要不出岔子,該給他們當家的一點都不會少!到了地方,老子請他們吃酒,到窯子裡樂呵樂呵!」
「總旗敞亮!」
「你再去艙里查驗一下,有沒有沒堆好的。畢竟是新君臨朝,若一路上真有什麼人要較真,也不得不防。」
「小五明白,總旗先歇息著。」
一條按制四百料、可運五百石糧左右的漕船緩緩從淮安往北開始旅程。
但現在,這條漕船裝運之多,實際加高加寬加長了的船艙里各種貨物和漕糧加起來該是兩千多石糧重。
看上去不是滿滿當當,因為路上還有一地要去水次倉收他們衛派兌的漕糧,而且何必悉數運糧?
寬敞一些的地方,可以做成水手船夫們的宿臥起居之所。
需要掩飾一二的地方自有妙法。
而且朝廷也並非不允私帶。成化年間每船允帶私貨十石,嘉靖年間加到了四十石,萬曆七年加到了六十石,這些規矩可沒改。
【運軍順帶土貨,不許官司擾害!】
這可是有明文的。
現在船艙里除了該交的正糧,也有供運軍一路所需的耗米。
但有多少,也無人細細去數。
每船該有運糧漕兵一旗,上面那個只是小旗官,但如今整船也只有兩個漕兵。
這肖武既是那小旗官蔣軒的麾下,也算是他的家丁。
過去其實往往只由肖武來押運。
船上其餘「在冊運兵」,儘是雇來的人,跑船討口飯吃。
只要開漕,每船額外有四兩行銀,還有每年十兩多一點、每五六年大約該換新的百兩造船銀。
這點錢哪夠?
但一來所雇之人自不會吃用分給漕軍的耗米,二來路上能幫著裝卸貨物、操舟。
去時船上的耗米、貨物,回來時名為空船實則滿倉的貨物才是大頭啊。
這肖武在下面查驗了一番,回到小閣樓里時就見蔣軒瞅著他笑。
「總旗知道了?」他擠眉弄眼。
「你小子……」蔣軒對他指指點點,「是會做事的。」
「船上總要有個燒火做飯的嘛,小的孝敬您老的。」
蔣軒也不以為意,是這小子孝敬的還是派漕工的漕幫孝敬的都不打緊。
剛才進去拿酒時瞧了瞧,模樣身段也是能夠聊以快慰的。
區區小旗官,也只有在漕河上才能這麼快意啊。
此刻運河之上,由南往北是浩浩蕩蕩漕船,基本都加了改裝。
一團團的漕船,五船為一旗甲,編甲連坐。
甲聚成幫,幫聚成衛。漕船啟運,「甲不得過幫,幫不得過衛」,編隊北上,挨甲前行。
它們揚帆北上,運著的既是京城國庫的期望,也是漕軍和南北無數官紳、商人的期望。
這是如大明動脈一般的漕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