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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朕願為仁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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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阜的戲,自然演得融洽。

孔尚賢回曲阜後施展「雷霆手段」,自己也割了肉;朝堂上彈章四起,山東地方大員虎視眈眈,如今皇帝真的來了。

於是闔族代表一同在面聖時再請改孔子封號,朱常洛仍舊沒表態,只是說了這事要朝臣們議一議。

「夫子有言,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夫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志於仁者,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子又由仁及政,曰仁,人心也,人之以安宅也;義,人路也,人之正路也。仁者愛人,可捨生而取義。」

朱常洛說了這一段,望著孔廟的門停頓了一下才說道:「夫子至仁,功莫大於一句為仁由己,我欲仁,斯人至矣。孟子功莫大於勸君行仁政,民為貴,社稷次之而君為輕。群臣有奏請封禪泰山,朕為天子,如今大明黎庶稱不上盡數能安宅,天下更談不上克己復禮而歸仁,朕有何功績可上告於天?」

「朕此來山東,敬夫子道人人可為仁人,敬孟子倡天子該為仁人、愛人民、施仁政。朕欣而從之,願為仁君。」

於是便舉步往孔廟之內先行去。

背後自然一片讚頌之聲,唯有孔氏一些族老聽得稀里糊塗,本來臉色大喜,後來才看到孔尚賢的精神更恍惚、更加茫然無措。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

細細看去,伴駕官員和山東地方官們的眼神也意味深長。

現在不是說話時候。皇帝親謁孔廟,隨後駐蹕於孔府,次日才取道孟子故里,而後到濟寧去。

孔尚賢得一直跟著。

這段時間裡,孔氏內部自然已經私下議論紛紛。

「陛下敬先祖,這是好事啊,還稱頌先祖至仁!」

「是啊,拜謁孔廟比封禪泰山還重要。陛下要施行仁政,為何有些官員神色恍惚?衍聖公他也……」

「是不是因為陛下說克己復禮,他們擔心之前對我孔氏逼迫過甚了?」

在一群半吊子看來,皇帝到了曲阜,態度上總體都是十分溫和的。

駐蹕於孔府,那自然又是施恩。

「貞教,你怎麼不說話?」

已經從曲阜知縣位置上離開的孔貞教冷笑一聲:「愚蠢!」

「你!」

孔貞教甩了甩袖子:「既然悟不透,就等他回來再說給你們聽吧!」

對於孔尚賢最終還是沒能保住他的曲阜知縣,孔貞教當然有些怨氣。

能出任曲阜知縣,他在如今的孔氏族人里當然算是優秀的,因此懶得理會這些搞不清楚局勢的傢伙。

而孔尚賢疲憊地從濟寧回來之後,面對那些疑問果然大發脾氣,多日來壓抑著的情緒爆發出來。

「什麼是仁?能好人,能惡人,殺身以成仁!陛下要做仁君,他喜好什麼人?厭惡什麼人?是寧願身死也要成就仁政,還是殺別人之身以成全成仁?」

「封禪泰山,增泰山之高以報天,附梁父之阯以報地,明天地之所命,功成事遂,有益於天地!陛下不封禪泰山,不去搞受命於天那一套,沒人勸諫而自言民為貴君為輕!仁者愛人,仁君愛人民,還聽不出來嗎?」

「陛下眼裡,黎庶才是人民!天下人人都能安宅富裕才是仁政正路!天子克己復禮,官紳是不是也該克己復禮?禮部改為禮法部,多了個法字,你們就不明白什麼意思嗎?」

「先祖和孟子是儒學祖宗!祖宗!何為仁,何為仁政,陛下已經明言了:這仁君,是要好人又惡人的!這天子,是要損有餘而補不足、行天之道的!」

「官紳若能克己復禮,則是被好之人!若不欲成仁,就是被惡之人!被殺之身!被損之有餘!被告天地之功績!」

孔尚賢咆哮完了之後慘笑道:「仁義講了兩千年,天下官紳,誰能翻了這兩千年來累累著述,說先祖和孟子都錯了?至仁先師……已經不用議了!先祖學問,僅止於修身成至仁,還不明白嗎?尊孔之儒生,當先求己身至仁!克己私慾,復守禮法,才是被好之儒生!」

濟寧南面,運河這一段便緊鄰寬闊的微山湖。

此刻,方從哲在理藩院那條船上,其下理藩院官員們閒來無事又在品茶聊天。

做功課也不能一直做,何況今天這一局是方從哲召集的。

「理藩院要記著陛下博愛仁心。即便諸藩蠻夷,陛下也以子民視之。既行仁政,則上兵伐謀,理藩院將來是重中之重。」

孫傳庭點頭受教,進而請教道:「外相大人,由此推而廣之,則陛下所言天下歸仁,不只大明之內?」

方從哲笑著點了點頭:「伯雅聰慧。天下嘛,自然是普天之下。天下歸仁,自是率土之濱俱為臣民。昔年英國公克復交趾,朝廷在交趾可算不得施行仁政,終究是得而復失。就不說交趾這些地方了,大明諸省又哪裡談得上歸仁?如今陛下之志為正論,若能天下歸仁,自然天下大同。」

孫傳庭肅然起敬,尤其想著這天下……並不僅僅只是大明境內。

「天下……大同?」

「要不然,博研院又何必琢磨更多度量衡?」方從哲肅然道,「廣州這個商貿博覽會,博研院諸供奉伴駕南來,可不只是為了協助陛下講學。」

御舟之上,朱常洛看著從南面送到御駕這邊來的呈報。

「這麼說,從淮揚到江南,士林如今已經一片譁然了?」

他開了口,劉若愚只說道:「陛下登壇授業,正論大道振聾發聵,許多年輕士子還是頗為振奮的。只不過不少人皓首窮經多年,如今聽得自然格物才是腳踏實地學問之基這種正論,自然有無所適從之感。」

「長江後浪推前浪,引經據典侃侃而談就能優榮富貴的好日子確實要過去了,腐儒嘛,譁然便譁然。」他只是輕笑著,隨後囑咐,「御駕往南,這就到富庶之地了。朕要親為表率克己,你和鄒義要盯好下面的人,不可勞民傷財。一路上哪個地方非要大張旗鼓迎駕進獻貢禮的,找些典型辦了。朕此行,主要是講學,是去廣州再釐清一下藩邦的。」

「臣記住了。」

朱常洛看著他,頓了一下才笑道:「總算能改口了?」

劉若愚有些尷尬:「陛下恩德,倒是臣著相了。」

「你們是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朱常洛說道,「如今不比從前,內臣所管之事,所派之差,都與以前大不相同。你們服侍朕,這名分自會慢慢越來越正。」

「臣代內臣們叩謝陛下恩典。」

「起來吧。你在朕身邊這麼多年了,盼你將來也能在青史上留一篇。三寶公公是自海上建功業,你能幫著朕打理出一個得民心的天家和宗親,讓朕要推行的愛民仁政當真造福於民,青史自會好好記你一筆。」

劉若愚鄭重地點了點頭:「臣定盡心竭力。」

「去吧,寫一封信給成敬。」朱常洛嘴角含笑,「朕也好些年沒見他了,讓他在南京好好準備著。御駕到南京時,讓他請諸王一同只在碼頭接駕便好。」

南京城內,皇帝在太學山東書院所講的內容確實已經傳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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