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命運偏轉(1/2)
泰昌九年,天子北狩,於通遼會盟北疆諸族。
泰昌十年,天子南巡,再於廣州受南洋各邦朝覲。
但懂的都懂,天子除了理藩院的方從哲,還帶了官產院的賀盛瑞、文教部的徐光啟和博研院的許多供奉,目的就不那麼簡單。
這一次,太子沒有隨行。
京城裡還有六相,太子還年輕,監國自是不能,但田樂、定國公、英國公都在京城。
他們與葉向高及其餘四相共同組成天子南巡時的中樞班底。
咨政學士們也在。
這當然算一次考驗:在天子鄭重拜相之後的第一年,他們能不能在天子南巡時繼續穩步推進此前就定下的改革?
四月二十,百官送至京城外。
通往通州的運河上,這次是真正的「龍舟」。
御極之初,王德完等人奏請停龍舟之役。那個時候,工程制度完全不同,純粹是要派出歲辦雜辦、征伐徭役來完成。而有了昌明號、遮洋行之後,造船業本就是皇帝關注的一個重心。
秉承實用主義的指導,原先只放置於西苑湖泊之內的舊「龍舟」都被拆除,可用的木料成為了奉天皇極殿的一部分。
如今這仍然以舒適為核心的龍舟,是南京那邊的船廠新造的。
皇帝有心巡視他的國度,這件事從來不是秘密。
現在新政之風烈而急,變法的實質深度不知比泰昌元年深多少,天子終於要親臨江南了。
說是龍舟,但也不算闊氣。它的大小,比最大的漕船也只略大一些——畢竟沿途還有許多閘口。
不同的只是裝飾,是船上的結構。
當然了,一艘這樣的龍舟上,只有天子和麗妃母子、榮妃母子,另外則是內臣、宮女,這自然不算擁擠。
整個船隊則有大小船隻近四十。
「京城就交給你們了。」朱常洛看著葉向高等人,然後又看著大兒子,「太子講筵不能斷,你要多聽,多學。」
「兒臣謹記。」
朱由檢看到父親沖自己笑了笑,又遙遙看了看那邊龍舟上揮著手的小人兒。
「行了,朕這就啟程。」朱常洛沖他們擺了擺手,「如有要事,自可奏來。」
他最後只看了看王安,便帶著鄒義和劉若愚向龍舟走去。
身後先是一片恭送和祝福南巡順利、天子恩澤被及諸省的讚頌,然後又是伴駕群臣與同僚們的道別。
伴駕的諸人當中,有年輕的徐霞客。自從母親和夫人被接了過來,他就安居於京城。但這回博研院數位供奉都跟隨皇帝一同南巡,他也要跟著一起學習。
而另有五個年輕的進士,其中就有孫傳庭,他授職在理藩院做外使司主事。
沒想到去年今年恰好聯捷高中。
其他四個新科進士,有授職在樞密院的,也有官產院等衙。他們被點名伴駕,自然都是難得的機遇。
孫傳庭登上了他們理藩院官員們乘坐的一條船,自然就與其他人開始交談起來。
對官場,孫傳庭還比較陌生。但是對孫傳庭,大家都很客氣——畢竟還沒到二十歲,孫傳庭今科雖不是名列前茅,卻也不容小覷。
「這一路,到廣州之前咱們是沒多少事的。」說話的是外使部的右侍郎,「不過如今北疆既定,聖天子遙看外滇南洋,路途之中還是要把功課做好。孫主事,南洋外滇諸國世情冊籍和歷年奏報輯錄,都在船上了吧?」
「下官領命以來,都已經辦好了,樞密院那邊也給了不少。」孫傳庭起身道,「下官這就去取來。」
「伯雅辛苦了。」他笑著看他的背影,隨後對其餘四個理藩院官員說道,「到今日,伯雅實歲還不足十八吧?」
「萬曆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一的生辰。」有人記得很清楚,「明日滿十八,虛二十。」
「前途不可限量啊。」
「……難道說,不是院裡呈了他的名字上去?」有人看著他的神情,明白了些什麼。
這右侍郎並不言語,仿佛只是有感於他的年輕。
但理藩院伴駕隨行名單是過了他的手的,他知道呈進宮之前是沒這個名字的。
不論是不是皇帝欽點,能把他加進去的,都至少是二品以上的重臣。
這不是前途不可限量是什麼?
說話之間,船隊還在做著準備。
過了許久之後,先是外面鞭炮齊鳴,隨後船身微微震動。
南巡隊伍這才真正啟程了。
到了臨近傍晚時,船隊才到了通州西面。
運河北岸的陸路上,自有行人。
他們退開了近百部,因為護駕親軍在兩岸行進。
「那就是靖國公?」
人群之中有人遙遙望見了一面將旗,小聲開口。
年幼的李鴻基伸長脖子看了過去,然後問他爹:「爹,靖國公是誰?」
「俞大將軍的兒子。」
「我說你這老漢,如今該說,靖國公這功業可是超過俞大將軍了,這國公,可是這做兒子的掙出來的。」
李鴻基他爹縮了縮頭,並不與之爭辯。
他只是聽說過俞大猷,知道如今的靖國公就是俞大猷的兒子。
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他們一家才從陝西來到了這裡。
現在旁人開始說著那是俞大猷未遇明主,又有人說陛下接連北狩南巡耗費太多,李鴻基他爹都不想參與,只希望御駕早些離開,他們好趕路。
聽到有人說新邊和遼寧省多有大工,李鴻基他爹倒不認為這是什麼壞事。
因為據說那邊都是官府出錢僱工,不是僉派徭役,那不就是有更多路子掙家用?
推著載有家當的車子,看著車上抱著兒子的媳婦,他只小聲說道:「再忍忍,耽擱了一陣,天黑前怕是到不了通州。」
等了小半個時辰,他們終於得以繼續趕路。
天色漸暗,他一下子沒看清路,獨輪車的車輪在一個小坑裡一震,隨後竟翻了。
確認了媳婦和兒子沒摔著之後,再去看車子時才發現輪子摔壞了。
一路從陝西推到了這裡,它也確實扛不住了。
「當家的,這怎麼辦?」他媳婦抱著剛才被驚醒的兒子,愁眉苦臉地問著。
李鴻基他爹蹲在一旁,勉強看著已經斷裂的輪軸和已經吃不住力斷了一根撐柱的車子也一時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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