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外盟諸族,內啟新篇(2/2)
負責典儀的部分,交給一個專門的次級部門就好了,這一點就是最大的不同。
皇帝的法統權威,過去都是靠糅合了古早時祭祀傳統、後來時釋經科舉的禮部來幫助維護。各種典制營造受命於天的莊肅感,掄才取士鞏固著王朝的統治骨架。
如今朱常洛準備弱化祭祀職能的地位,這本就代表著他的思維更務實。
權力來自於下級的服從和支持,他的法統權威自然也是來自民心向背。
具體到在這通遼,又是針對鄰居部族的民心向背,包括他們當中的權貴。
「陛下,夜深了,天涼……」
「是淑妃啊……蓋個毯子吧,朕再坐一會。」
其實還有火盆在,並不算冷,只不過他現在喝過酒,身體散發熱量之餘確實也容易寒氣入侵。
行殿這邊沒有外臣了,范思容走了過來陪著他。
隨後李思琴來了,烏拉那拉·布順達和其他各部進獻的「宮女」則都在準備著為皇帝就寢前做服務。
劉若愚端來了熱茶,擱在一旁的案桌上之後順著朱常洛的視線看了看天空,然後開口問:「陛下,是不是這星象有何異樣?」
「特別好看,是不是?」他搖了搖頭,卻笑著反問。
草原上的星空,確實別有感覺。
劉若愚和范思容等人都感覺到今天皇帝的情緒十分不同,范思容想了想就把話題引向之前:「臣妾服侍陛下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見陛下唱歌呢……」
「興致到了。」朱常洛嘴角含笑,「以前初登大寶,國事紛繁,朕心常憂,哪有那麼多玩樂興致?如今北疆初定,朕才算是覺得略有所成,以後應該也會順遂了。」
「陛下之勤勉,奴婢遍翻史冊,也從未得見。再論聖明英睿、功業成就,更是……」
「得了,你才多大,就敢說史冊已經翻遍了。」朱常洛打斷了劉若愚,「朕雖然也喜歡聽好聽的,但心裡也清楚。今天高興歸高興,朕高興的是想著將來更多想做的事有條件開始做了。功業成就……這才到哪。朕看的是星辰,想的是大海。」
劉若愚愣了一下。
「先解身後憂患,再整肅己身向前!」他一起身,范思容就扶了過來,「行了,都別陪著朕吹涼風了,進屋去吧。」
李思琴也靠了過來,朱常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走直線,但一左一右地被軟玉溫香擠著畢竟愜意。
他剛才心裡確實想著秋海棠。
北敵確實苦寒,暫時也無有太多產出,但該想辦法把這版圖畫出來的,還是要畫。
而更能激勵大明百姓去開拓的,當然是接下來這個大時代能夠帶來更多利益的大海。
前提就像他說的一樣,要專注精力往大海時,內部和後背,別那麼多需要擔憂的隱患才好。
所以現在的朱常洛真心和北疆各族的權貴頭領們交著朋友,讓他們熟悉自己的性情,嘗試建立發自內心的友誼。
當然,其他的紐帶也不能斷。
比如說各部希望的和親、邊貿。
大明不送女,但朱常洛能收。
自己用不上,還有其他人。比如將封在新邊的宗室藩王,比如立下功勞的勛臣、勇將。
宗明號、昌明號與各部談著新訂單,朱常洛與各部王公繼續觀賽、賭彩、高歌、暢飲,萬壽聖節的前一天,大賽會的最後一日是最有觀賞性的賽馬。
畢竟現在還沒什麼大屏幕現場直播,離得那麼遠,也就目標更大的賽馬大多人都看得清楚。
最終賽果倒無關緊要,因為最重要的是明日的萬壽聖節,也是大明與他們正式訂立盟約、冊命諸王諸公的日子。
經過了這麼多天的互相接觸,一天天大賽上都有頒賜獎賞,這一天的大典純粹是禮儀性質,各部使臣自然要參與。
大體的事項早已議好,包括他們的封號。
於是通遼會盟的場地上,只是朱常洛在各部王公的議請下,接受了長生天汗的汗號,因此成為各部象徵意義上的共主。
而後,各王、各公的冊封名號、相應禮服和寶印的頒給依次進行,長生天汗關於塞內塞外的和平安定新倡議以制旨方式頒告。
各部使臣當中的朝鮮使臣們只是觀禮,朝鮮是不同的,沒有進入這一次會盟的序列。
但是就在這一天,有來自朝鮮的最新消息快馬送來。
「報!扶國公自朝鮮報來,為陛下萬壽聖節賀,將士日夜兼程、奮勇爭先,官兵已克復朝鮮咸鏡道東北六鎮,建州餘孽北逃陸路已絕!」
「好!」
劉綎人不能來,但他率領大軍自今春建功於赫圖阿拉一帶之後又從東線直奔朝鮮。一面追殺建州此前東撤的部民和軍隊,一面從統門河去朝鮮拔出他們另一個「根據地」。
朱常洛相信他說的日夜兼程、奮勇爭先是真的,畢竟明知道萬壽聖節通遼會盟上可為賀禮。
從一員普通將領到如今尊貴的國公,還有永鎮遼東的頂級信任,對劉綎而言,朱常洛給的全是恩。
勝勢一成,士氣高漲。將勇兵雄,建州剛奪下的咸鏡道又哪裡會出什麼意外?
對此,新得大明賜印和冊命的各部王公也同樣不意外,此時倒只能順理成章地為長生天汗道賀。
通遼這裡是諸國道賀的場面,大明腹地諸省今天夜裡則有許多人患得患失。
八月初九,鄉試第一場,十二第二場,十五第三場。
明天將是鄉試第二場,第一場仍如以前考基本功,但現在鄉試的第二場除了繼續考詔、判、表、誥等公文,議論文則已經大為不同,基本是從格物致知論的體系出發去評判一些實務得失,考較生員們的思維。
所以許多應鄉試的生員們患得患失。
在山西太原,十六歲的孫傳庭這是第二次參加鄉試。
他家裡,已經是連續四代能中舉,但還沒出過進士。而三年前十三歲時就在童子試中奪魁成為生員的孫傳庭,自然被此時做知縣的祖父寄予厚望。
孫傳庭已經決定了,如果今年還不能中舉,那就徑直去考太學的中學苑。
之所以還要再考一次鄉試,一是因為年紀還小,二是因為自從祖父那邊給自己送來格物致知論後,他覺得十分對自己的脾性,研習頗有心得。
而這天夜裡,陝西延安府米脂縣的一戶貧苦農家裡,當家的李姓漢子看了看熟睡中的三歲幼兒就對婆娘說:「去遼東吧!給艾扒皮放羊,不如去給肅王爺放羊。老駱找的路子,應該是好的。」
「額聽伱的……」
「黃娃子,那黃衣人怕是應的皇帝他老人家。現在朝廷勸咱去塞外,大就在遼東給你討個好日子!」
這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夢見有個黃衣人走進土窯,因此給他小名取做黃娃兒。
至於大名,雇他放羊的舉人老爺幫忙取作鴻基。
但李鴻基的爹雖然感謝艾舉人幫著取名,卻深覺繼續給他放羊沒有出路,那廝當真是盤剝過甚。現在九邊都在編為民籍,艾扒皮又在想方設法,讓他爹覺得未來茫然。
剛好,肅王以前封在蘭州,離這裡雖遠,但名聲不錯,也有一些從那邊過來的人準備去遼東投奔即將封在建州的肅王。
李鴻基他爹決定一起跟著過去。
三歲的李鴻基還不知道以後將會離開熟悉的家鄉。
至於他未來會不會再改名為李自成,誰知道呢?
這天夜裡,雖然還只是八月,但從廣西的平南,也有一個年輕人已經啟程了。
他也是趕考,但趕的是明年的會試。
泰昌七年會試大改,頭一年剛剛中舉的他沒能適應。
而這一次,他又潛心學了三年。
虛歲二十六的他,名為袁崇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