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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人心已經散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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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三十來歲的翩翩「佳公子」神情愕憤,像是被羞辱了。

「我雖三試不舉,但豈能就此做個不入流的吏員,自毀前程?不去!」

「……方老,您看這……讓您見笑了。」旁邊一個老者只能對著另一個文士賠笑。

而在另一旁,還有兩個拘束又惶恐的中年人,身上都穿著縣衙里的皂服。

那文士的眼神複雜,看了看這「佳公子」之後又轉向老者:「呂兄,陛下拜相,考選歸進賢院管,文教部專司辦學。許大人收到的京里消息,待文教部把諸省官學都理順之後,將來鄉試、會試,恐怕都會加上年齒之限。即便能行些方便,賢侄只怕最多也只能考一回了。」

「什麼?」那公子哥如聞晴天霹靂,「只能……再考一科?」

那文士看了看他,表情仍舊友善:「太學一年結業已逾兩千人,其中得同進士出身者也有過百人。朝廷實則已經做好了準備,將來恐怕是以諸省大學校結業者為主、鄉試為輔了。然則考選限年齒之外,各處衙門不拘京里地方,將來用人也會限年齒。年逾不惑者,非殊才特准不得錄用。」

他這才看向那兩個皂吏,無奈地說道:「品官以外,各級衙門書辦、吏員,都會定標準。其餘不論,要政令通暢,識文斷字是最低要求。重要位置,只怕還要有功名出身。至於衙役……承德府和遼寧省那邊,已經在做。衙役里最多的,將來都在治安司署,邊軍老兵、衛所兵充任為主。地方青壯要得這差使,也要先應了兵役再退伍轉業。」

那老者聽得愁眉苦臉。

御駕剛剛離開南京沒兩天,他這南京邊上鎮江府的「普通人家」里,忽然就被府尊的幕僚拜訪。是告知、商量,更是告誡。

這還得益於他與知府大人過去的關係不錯。

然而首先就會波及兩個他推薦安排到本縣縣衙做吏員的兩個族人,更牽涉到他的兒子。

府尊的意思,讓他早做打算,勸兒子到縣衙或府衙先做個吏員。本就有秀才功名在身,眼下還是好辦的。

但是兒子說的也有道理。去做吏員之後,將來前程還有什麼指望?更何況,吏員都是經辦實務,既累且苦,還容易擔干係。以他家中積蓄,讓兒子繼續攻讀、再應鄉試,那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又說什麼過了年限不允再考、不授新職?

「那我寧願潛心苦讀再考最後一回!」那公子哥憤憤說道,「若仍舊不中,做個閒雲野鶴也罷!」

那方姓幕僚聞言把臉上友善的神情斂了斂,隨後淡然說道:「南京三法司已經行文府衙,許多舊案、冤案,尤其事涉官吏害民的案子,都要秉公裁斷。地方改制在所難免,將來省府州縣都是設法院。三法司的意思,改制之前伸冤平訴的好。要不然將來職權大改,徒留諸多爭執。呂兄,你明白嗎?」

那老者悚然一驚:「官吏害民?朝廷難道是要把官紳優免……」

方姓幕僚打斷了他:「朝廷可沒這個意思!官吏害民,自是國法難容,陛下更加難容!呂兄,還望體諒府尊的難處。什麼為重,呂兄是明白的。」

而後眼神也看了看那兩個皂吏,兩人都低頭看著鞋子,身軀微顫。

「勢不可違。」

他語帶深意地提醒了一下老者,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事不可為」。

然則這恐怕確實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提前儘量打掃一些,南京三法司迫於陛下給的壓力督促地方官府,地方官員迫於上官和前程的壓力真去定下諸多官吏害民的案子,那麼金口玉言在前,興許優免真的會降一降。

如今就是一種交換:把那些伸到地方官府里的手套摘掉,把以前的一些事洗乾淨。該說和的說和,該懲辦的懲辦。

總而言之,齊心協力把事態控制住,達到皇帝和朝廷想要的局面:自今以後,別再有什麼官紳之別,都在官場。

讓天下讀書人都有個官做,別管有品無品、入不入流,這難道不是恩?

但入了官場,就多了重重限制和規矩,再無法超然。

選唄。

江南因此開展了一次「吏治整風」,說的是因為地方衙署也會改,將來由府衙、州衙、縣衙和提刑按察使司承擔的刑名職責是另有獨立體系的,當然要清理好首尾方便交接。

但核心方向指著普通吏員職位,官員們都想不粘鍋,地方上的幕後黑手們也必須考慮自身處境。

而地方上的吏員們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之中,有的只是仗著什麼樣的勢,一面對上官點頭哈腰,一邊則可以推脫怠慢,此外在百姓面前自然耀武揚威。但這樣的人,一旦上官和他們背後撐腰的力量達成了一致,他們又與家僕無異。

真正難搞的,是那些已經世代以此為業、地方根基深厚又掌握著不少人把柄的老吏。事關他們的前程家小及切身利益,讓他們願意接受改變並不容易。

可拉攏的拉攏,該許諾的許諾,但總有些人自知罪孽纏身,恐怕難得善終。

但他們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來呢?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鬥爭,甚至不太關心。在南京和江南官場已經通過氣、大家都力爭像舒柏卿一樣「迷途知返」的情況下,這些人手裡握著的上官罪責起到的效果有限。他們要斗的是上官,甚至可以說是朝廷。

於是在御駕剛剛到湖廣地界時,此前一直平靜的南京和南直隸終於不平靜了。

出手的是長江水師和孝陵衛。

起因無非是寧國府宣城縣幾個老吏互相打氣,圍攻了一趟宣城知縣要個說法。

而這之後,宣城知縣氣憤不已之下靈機一動,貢獻了一個好辦法。

於是孝陵衛先被請了過來,突襲之後果然發現了罪證:前年通敵韃虜的有,守喪期間尋歡作樂的有,妄議甚至咒罵皇帝大不敬的有,通姦內亂的有……總之,都是不赦之十惡里沒有害普通小民的那種大罪。

不是害民,那就不用被算入要降等的案子名數;罪行極大,那就方便抄家問罪以儆效尤。

這一下許多一籌莫展的地方聞訊仿佛開了竅。哪怕不是真的把官軍請來,以此為威懾,工作就好開展得多了。

南京守備廳對於地方請求能這麼快響應,這也讓地方上更加悚然。

當然,這也是成敬的職責:有地方官呈報說有人謀逆,那還不趕緊發兵?

都是謀逆而開始,順藤摸瓜之後不赦之惡累累,太嚇人了。

又是一次「保大還是保小」,除非有些大族大戶腦子不清楚,要不然還能怎麼做?

不是泰昌元年了,也不是朝廷有邊患兵危的泰昌八年。

擴編加俸,拜相放權,「人心」早就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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