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君臣共治(1/2)
國情自然在隨時間而變化著,眼下眾人無非還琢磨著皇帝話里的深意。
汪應蛟不在乎那個,他認為皇帝說得對,說得實在。
「若說有不同,臣以為最大不同便是水利善政!臣昔年巡撫天津,田地草莽叢生,地方百姓說是鹽鹼地,無法耕種。臣琢磨著,這是缺水。其後便率百姓開墾水田五千畝,畝產雖只四五石,卻總比荒著好。改任保定後,奏請衛所墾荒,得田七千頃,天津軍餉為之大緩。」
聽起來像是在表功,但汪應蛟想指出的正是朱常洛說的那個基本點:學以致用,皇帝和百官都應認識到國之存在是要先為民。
「這水利善政,使如今大明田土實產糧食多了萬曆年間不少。但臣以為,量還是不夠。」汪應蛟眼睛亮晶晶的,「設若大明處處水利常興,以百姓之勤懇,何愁地少人多?何愁財計?」
說罷朝賀盛瑞拱了拱手:「工部宜再接再勵。之前只是各府州縣內清理整治了一些河湖溝渠,已經有了大用。再有大成效,該琢磨著有哪些地方如同都江堰一般,建成便能福澤千里之大水利。」
「這點提得好,可以謀劃。」朱常洛表達了讚許,隨後補充道,「都知道水利是利國利民的,但君臣治國,以往為何不能有計劃有階段地持續去做?興修水利要錢,朝廷不能每年都撥專銀來修好水利,修不好水利,賦稅又增長不了,朝廷仍是沒錢。」
他看了看眾人,緩緩說道:「朕御極之初不言蠲免,而後厲行優免和商稅,無非開源節流,讓手頭的錢寬裕一些。需借支內帑朕從不推諉,錢用在何處朕卻定要有主張,這都是為了當好這個皇帝,一點點來改變財計艱難的困境。」
最後看著賀盛瑞:「如今汪司農所言,工部自然為難。歲入有限,水利大工程耗費頗多,始終還是沒脫了財計艱難四字。」
賀盛瑞點了點頭:「想必大司農也想過如何再開源。」
他管支出管工程可以,但怎麼讓朝廷增加收入,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汪應蛟提出水利這個切入點,要說的則是另外一個不同:「若再說一處不同之處,那便是官紳厲行優免了。若說開源,這自然是最大財源。臣肯冒天下之大不韙奏請再改優免則例,卻不免有禍亂之憂。臣愚鈍,想不到好法子。」
蕭大亨不免看了看自己施政院這個戶部尚書……真敢說啊。
但朱常洛最希望有人能說出這一點不同。
泰昌朝目前最大的成就,當然是給官紳優免的膨脹勢頭先剎了剎車。
為此,也付出了大規模增加官員數量和待遇的代價。
汪應蛟敢在這裡說他肯奏請搞這件事,傳出去當然是「舉世之敵」。
但他說這會有禍亂之憂,那也是實情。
大家不約而同想著此時正在進行的軍事行動,皇帝要樹立這份威望,便是為了這件事做準備。
汪應蛟這屬於提前站隊?
「說穿了,是個錢字。」朱常洛笑了笑,「先不說朝廷如何開源了。小農是民,官紳也是民。國家要讓百姓日子都越過越好,這百姓里也不能把官紳除開。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一點不必迴避。官嘛,朝廷自然通過俸祿和待遇來保證大家能各安其職。士紳呢?大夥不妨再說說看,他們又是如何取財的。」
士紳取財……
眾臣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皇帝,只覺得今天像是要把許多問題聊透了。
士紳自己能怎麼取財?根本無非兩點:一是族中有人做官,貪來的,而後進一步購置田產店宅,借著優免獲利更多;二是自己憑藉士紳身份,在地方上交遊廣闊、地位尊崇,地方上大小事情總能找到牟利之道,又能輕易組織起人力物力搞定這些事情。
比如這些年比較安穩,不就是地方上的水利路橋等事,不少工程最終都是士紳大戶賺走了各地奉旨存留的那些銀子?
朱常洛主導著這次討論,目的就是把話題引到「農」之外的百業當中。
兼併土地,憑藉士紳身份以更低成本獲得土地產出,仍然離不開變現。
這變現,就已經進入到了商這個領域。
各個地方,士紳大戶的取財基本盤,可以說都是糧食貿易。有了糧食,首先能讓闔族子弟脫產進學,然後有原始資金參與更多利潤更高的行業。
哪家士紳不行商?幾家士紳沒搞點小作坊、賺點地方以銀代役之後以僱工形勢來搞的公共事業工程?
而且特點是:越多參與工商的士紳之家,財富積累的速度比那些僅靠田土產出的人家快多了。
甚至可以說這是劃分真正大族和尋常地方士紳的一個標準。
大家也聽出來了皇帝想導引的方向,蕭大亨說道:「陛下,若要再從這商稅入手,只怕就難了。難在吏部、都察院。」
陳薦和朱國祚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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