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直指文教得失(2/2)
日常朝會在皇極門西側的宣治門,從這裡自然看得到那裡的朝會,只是隔得有些遠,聽不分明。
在這裡又等了一刻鐘,那邊才傳來聲音:「宣李贄等人覲見!」
過了橋,走過最後面的青袍朝參官,他們漸漸走入了滿是朱袍的兩團人之間。
文班已經分成了四列,最前頭是衍聖公,而後一排是申時行、王錫爵並列,也看得出來空了兩個位置。
武班那邊,赫然也多了田樂和溫純,還有兵部文臣。
對於熟悉典制的李贄等人來說,這真是讓人十分驚愕的朝會排班。
此時此刻,申時行、王錫爵等人的心情是十分凝重的。
因為剛才的朝會上,第一件事就是皇帝下達了關於樞密院的旨意,樞密院的人事架構和特殊屬性滿朝盡知,然後迅速進行了重新站班。
自此之後,文武殊途的武班裡有了一批專門的文臣,大明有了第一個樞密使,從一品的實職武相。
暫時,田樂所站的位置還要超出申時行和王錫爵一排,在武班文臣的最前面。
接下來第二件事,皇帝關心了今年該舉行的武舉鄉試的進展,並且下了旨意明年舉辦武舉會試和殿試。
武舉還會有殿試!
第三件事才是關心地方太學生考選的進展,要求大學苑、中學苑、小學苑和百家苑在年底之前接收第一批學生入學。
然後便是李贄等人來到御前。
行過了禮之後,皇帝以李贄年邁為由,許他站了起來。
顧憲成、高攀龍、曹學佺、臧懋循仍舊跪著。
朱常洛看著他們,眼睛看向了身穿青色官袍的曹學佺:「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你官秩正六品。朝廷政令利弊,你若有意見,為何不具本呈奏,反而寄於詩文?」
皇帝區分他們當中的在職與否,曹學佺跪著看向朱常洛:「人微言輕,呈奏也無用。寄情詩文,略述憂懷罷了!臣不知葉尚書為何因此彈劾臣等以詩文會友!」
「臧懋循,那你明不明白?」
朱常洛先處理的是金陵詩社的事,臧懋循聞言回答:「草民也不明白。」
已無官職,又不是正常年老獲准致仕,臧懋循現在確實是草民。
「申太常,你說呢?」
申時行微微吸了一口氣,先走到他們幾人面前,然後彎腰道:「葉進卿為朝廷政令計,憂慮他們鼓動民情對抗朝政,故而參劾。」
「曹學佺,臧懋循,那你們認為金陵詩社的詩文唱和與社集有沒有鼓動民情對抗朝政?」
「臣沒有!」
「草民不敢……」
朱常洛看著神態不一的兩人,又看著申時行嘆道:「朝不朝,野不野。在職為官者或許政見不一,但不領會旨意和政令要義、利弊、得失的,大有人在。或者乾脆出於私心,忘記了自己職責所在。」
曹學佺臉色一變,想要開口辯駁。
朱常洛卻盯住了他:「今天不是來聽你們辯解的。既有官職在身,於政事若有疑惑憂慮,奏本可直達朕御案,題本渠道也暢通。滿朝臣工俱為一體,有什麼話,朕也不禁著官員們私下議論一二。但交遊廣闊乃至於集社刊印攻訐朝政之詩文,你這官是給誰做的?」
「百姓……」
「說了不是聽你們辯解的。」朱常洛又打斷他,「朕知道你有才幹,朝廷也不是沒人欣賞你。昔年會試策問車站,你說你是南方人,不懂車戰,請以舟戰論之。答不了就是學問不博,但是當年張位憐你頗有見解,會試本擬第一,難道虧待你了?戶部主事,南京大理寺左寺正,你做官也有七年多了,百姓如何,你當真清楚?」
曹學佺沒想到皇帝竟然是了解他的,愣在當場。
「長興知縣是怎麼被你詩社當中的這位臧懋循及長興縣士紳逼得豁出去了的,你只怕也不明白。」朱常洛冷冷看了看臧懋循,「今夜好游觀,金吾禁復寬。九微燈市匝,百戲舞場攢。明月隨軒騎,香風浮綺紈。猶言歡未足,南去訪長干。曹學佺,你對臧懋循這首《金陵元夜》如何看?」
臧懋循臉色煞白,而曹學佺也終於領教了皇帝的風格:他當真是有備而來啊,都提前做了功課。
「此士子風流,不足怪也。」朱常洛替他回答了,「但當時他是國子監博士。你們在南京做官,領著百姓賦稅交上來的俸祿,就是這樣偎紅倚翠憂國憂民的?如今又是通過攻訐朝政憂國憂民的?」
宣治門外氣氛凝重,皇帝這番話,顯然不只是說給這兩人聽的。
「張位賞識你的才華,破格讓你成了那一科的進士。張江陵賞識你的才華,讓你去他老家荊州府做教授。」朱常洛看著他們兩人,「沒有做出一番事業,是朝廷容不下你們,還是你們自己的問題更大?攻訐朝政,你們也好意思站著說話不腰疼?」
兩個人現在還跪著,但臉色都變了。
「申太常,你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申時行內心沉重:今日主旨果然是直指文教得失,並且先重武,再輕文。
重量級的當然還在後面,此刻自然要先表下好態度。
「此狂悖之徒言行,非文教之誤。」背對著二人,申時行彎下腰,「清談確實於國無異,臣以為曹寺正該去地方歷練。臧懋循在長興借勢對抗朝廷政令,該當懲戒。」
朱常洛看著臧懋循,只是揮了揮手:「終究是自首了,朕金口玉言,免罪。李戴,看看隨後哪裡有知縣的缺,讓曹學佺去好好看看百姓吧。朕非苛責之君,機會,朕永遠願意給,但不會一給再給。」
兩個人在複雜的心情中謝恩,然後先行退出朝會現場。
接下來則是東林書院的二人,朱常洛則意味深長地看著二人:「應天巡撫牛應元所劾,你們又有什麼話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