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最高興的一集(1/2)
下午的講學,針對的是百家苑和大學苑的優異新生。
朱常洛講的重點自然都是他前些時日「魔怔」之時萌發的那些疑問。
目前,百家苑和大學苑的新生基本都是儒門經義的佼佼者,對於皇帝一連串的疑問當然是更加發蒙的。
不是天子講學嗎?怎麼反倒像是天子在求教?
他們都散坐於辟庸殿旁的石台上,還有位於環形水池的十字形橋上。
殿中的諸人則更加明白了:皇帝反而覺得他口中的「自然哲學」更加重要一點,畢竟過去大儒們已經思考過太多太多關於人的問題了。
學生之中,也有一些聽得津津有味或者目帶思索的。
等他講完之後,刻意問了一嘴:「朕是深信格物能致知的,並且格物就是觀察天地萬事萬物,思索其中道理,不拘泥於書本經卷。朕剛才所說的一些迷惑問題,你們之中可有人思索過道理,能不能為朕解惑的?」
朱常洛之前提的都是一些涉及物理、化學原理的疑惑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自然是偏門。
然而其中居然真有一人開了口:「學生能試解一惑。」
朱常洛精神一振:「你說。」
那人看上去已經不年輕了,恐怕是擦著三十歲的邊進來的。
只見他站起來先行了一禮,然後說道:「陛下剛才有一惑,說觀營建三殿之工匠,都是一般高大的人,為何遠處只是螞蟻一般大。這裡的道理,學生在《墨經》里讀過。」
「《墨經》?」朱常洛更開心了,「你細說。」
「是。《墨經》鑒團有云:鑒者近,則所鑒大,景亦大;其遠,所鑒小,景亦小,而必正。」
「……細細解說一下。」
「是……這裡說的是團鏡。古鏡都略凸,學生也看宋時沈存中說道:古人鑄鑒,鑒大則平,鑒小則凸。凡鑒窪則照人面大,凸則照人面小,小鑒不能全納人面,故令微凸,收人面令小,則鑒雖小而能全納人面。仍復量鑒之小大,增損高下,常令人面與鑒大小相若,此工之巧智,後人不能造,比得古鑒,皆刮磨令平,此師曠所以傷知音也。」
他又說了一大堆古話,大概是「年輕學生習慣於引經據典」。
但朱常洛聽他提到沈存中,不免問了一句:「可是《夢溪筆談》中說過?」
「正是!」那年輕人眼睛更是一亮,隨後猶豫了一下說著,「學生以為,眼瞳也是凸的,故而應該是一樣的道理。若眼瞳是窪,那就應該是反過來:近處小,遠處大。並且,太遠的人反而會倒過來,同樣是近小遠大。」
朱常洛如獲至寶:「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今年多大?」
「……學生王徵,字良甫,西安府涇陽縣人。」那人反倒忐忑了一下,猶豫了一下說道,「今年虛歲三十三……」
雖然他過了「限齡」,但朱常洛不在乎。
反倒是徐光啟解釋了一句:「是陝西學籍監察御史恩蔭入百家苑的,萬曆二十二年陝西鄉試的舉人。其舅父張鑒如今官任大同府同知,是關中名儒,也受了太常學士徵辟,只是辭稱老病。臣考察百家苑新生,點了他來聽陛下講學。」
朱常洛心裡有了數。
雖然過了年齡,但本身已經是多年舉人,並且走的是恩蔭的特別路子。而他舅父既是上了名單可以被徵辟為太常學士的大儒,還是在朝官員,能走恩蔭路子不奇怪。
關鍵是徐光啟很明白皇帝設百家苑的用意,考察新生之後給了王徵這個機會,眼下皇帝不是很驚喜嗎?
朱常洛確實驚喜:「原來如此……但聽你這麼一說,莫非人眼是個凸鏡?」
王徵嚇了一跳:「學生只是以為應該是一樣道理,只是人眼……」
這玩意他可沒琢磨過。
「無妨。能觸類旁通,也算稍解朕惑。其他問題,你還想過嗎?」
王徵猶豫了一下,而後說道:「學生自小隨舅父求學,住讀於外家,都是舅父所教。陛下那些疑惑……學生也思索過一小半……」
「那你回頭寫下來,交給俆學正。」朱常洛又看向其他人,「你們若能解惑,也可以都寫下來,交給徐學正。」
在這裡當然是不適應一直追問,要的只是示範效應。
再次重申了一下這自然哲學也是通往學問大道的路徑,希望他們不要小覷。
「上古以來,百姓聚眾而居。此後各司其職,有人為軍兵,有人耕田漁獵,有人司刑名,有人專營造。人各有其職,也各有其志趣,都有道理在其中。萬事萬物,若能盡知其理,何愁大道不近?」
說罷看著那王徵,笑著說道:「能解朕一惑,賞銀十兩,以資鼓勵。」
至此,反正皇帝對於這些雜學也很感興趣的形象是傳播給這些太學生了。
方學漸看在了心裡,也琢磨著該致信張鑒,請他也到太常寺來。
不為學問大道著想,也該為他這外甥著想。
剛入太學就簡在帝心,難道他不該到京城來幫著控制一下學問大道可能混亂起來的局面?
即便那些雜學可能登堂入室,至少也不能讓他們喧賓奪主。
回紫禁城的路上,朱常洛已經大概搞清楚了這張鑒和王徵一對外甥,而後也把王錫爵先喊到了養心殿。
「張鑒張孔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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