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御前財政會議(1/2)
泰昌元年臘月二十一,大雪紛飛。
由於惡劣的天氣,最近幾天的朝會都免了。聖旨已下,大年初一在重新修建成的皇極門舉行正旦大朝會,在京官衙已經要進入過年節奏。
大家都等著今天的御前燕朝定下今年京官們的勤職獎廉銀。
乾清宮內,中間是大大的炭盆。殿門關得緊緊的,免得寒風透進來。
孔尚賢隱隱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召來參加這個會議,他對面坐著的是寧遠侯,仿佛就為了與他對應而坐在那裡。
而那邊也僅有一個勛武。
三個內閣大學士和九卿,則是分成兩排面北而坐,人人身前還有個小案桌,其上有一個個的小冊子。
戶部尚書陳蕖在稟奏。
「眼下臘月數目雖然尚未呈報,大體已經可估得泰昌元年稅銀……」
這正是一場年終的御前財政會議。
去年先定下的是今年從市舶、鈔關和商稅上開源,這種開源無非清查得更嚴格一些。
這稍微一嚴格,就已經見到了喜人的成果。
「這麼說,八大鈔關多收了二十萬兩,近乎倍增了。」朱常洛問道,「關銀倍增,南北貨按理會漲價一些,但朕並未得報。大天官,莫不是鈔關上下如今清廉了不少?」
李戴訕訕說道:「吏部屢屢行文,應當是有成效的。」
孔尚賢低著頭:年初京城糧價那一事之後,誰又敢在京城再肆意漲價?
秦永泰是說了的,如今總體上與此前的成本相差無幾,也算過得去。關銀多交的,無非打點相應降了一些。
「朕這裡倒也有昌明號的一本帳,此前各地稅監也有呈奏。」朱常洛說道,「都是朝堂重臣,不必收著商議。從萬曆二十七年的三十四萬餘兩到五十五萬餘兩,成效雖然可喜,但遠遠不是正數。難處,仍是吏治。」
李戴和陳蕖都不說話,王錫爵則說道:「誠如陛下所言!有些民商過鈔關,該交稅銀十隻給一,十之三四則打點上下,瞞報漏檢。這些地方實情既然都是清楚的,可見如今也只是虛應其事。即便多交上了一點稅,民商至少仍省了五成關銀,焉敢胡亂漲價?」
如果以大概三十五萬兩為基準,以馬堂所招供的臨清鈔關潛規則為例,那麼大明這八大鈔關的總稅銀不說一定能收上十倍來,四五倍是該有的。
畢竟也不是人人都有足夠門路,或者拿得出足夠多的銀子孝敬。地方上也是看人下菜的,利益豐厚的大商,才能打動一些官吏冒著風險幫助他們偷逃。
朱常洛看了看孔尚賢,又看了看李戴和陳蕖:「鈔關主事都是戶部派的,若是公務確實多,可以增設一個專門的鈔關清吏司,並於各鈔關增些八九品經歷照磨。他們是外派京官,勤職獎廉銀自然也與成效掛鉤。」
「……臣領旨。」
兩人明白了,皇帝滿意,但只滿意了一點點。
八大鈔關的開源目標,只怕是要以年入百萬餘兩為基礎的,現在還遠遠不夠。至於勤職獎廉銀能不能填飽鈔關官吏的胃口、照實課稅怎麼讓商人們不大肆漲價,那就是後面的工作了。
「月港既重開,今年番舶抽分雖過了十萬兩,與運河相比卻相差太大。」朱常洛又說道,「海商出海兇險,朕知道。但實情是不是如此,等昌明遮洋行自朝鮮往來有了依據,若是相差頗大,那也別怪朕言之不預了。泰昌二年,要正告諸市舶司和月港。」
最後一項的坐店商稅增長幅度才是最大的。
之前討論財計,朱常洛以萬曆二十七年的數據為例,泰昌元年預估將入帳的坐店商稅從十五萬多兩一舉增加到了四十二萬兩,將近三倍。
但朱常洛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是沒有點破。
從各地呈來的原始數據之中,朱常洛已經讓人做過統計分析。
人口眾多、商業繁華的大城市從那些開了固定商鋪的商人手上收來的商稅,其增長幅度還遠低於人口少一些的府縣。
這只能說明一點:掠之於商已經在進行,而且主要是掠之於小商。
大城市裡面的大商人們,背後的力量更強。地方都是懂得做數據的,也知道朝廷一般只看總體數據。
「再加上遮洋總改制的收入,江南大案的贓罰,今年田賦之外的實銀歲入多出來了百萬餘兩。」朱常洛擺了擺手,「京官們的勤職獎廉銀,照准便是,明日便可發放。」
「臣等謝陛下隆恩。」
這是要一起離席行個禮的。
「將來地方存留的歸地方,但該解朝廷的,也不是如今這個數目。」朱常洛讓他們坐回去之後繼續說道,「鹽課等今年都還沒動,鹽引有多亂也無需朕明言。都理順了之後,國庫每年能有五六百萬兩歲入也不是不可能。卿等也希望朝廷財計寬裕一些吧?三殿三門如今只重修了皇極門,沒到庫中存銀數百萬兩,三大殿是別想重修起來了。」
每年的鹽課收入都是百萬餘兩,但按照南京戶部每年印出去的鹽引數量平均下來計算,大明真實的鹽課收入是應該也有四五倍的。
但這麼多年就是很固定的百萬餘兩。
現在一方面江右程家就被查出來在販賣私鹽,另一方面三大殿又確實沒錢重修。
相比起鈔關銀、番舶抽分和商稅,鹽課才是更大的一個稅基。
如果能理順了,每年國庫的實銀收入到達五六百萬兩這個數字確實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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