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唯一冤種沈一貫(2/2)
沈一貫本來已經像蔫了的茄子一樣,聞言也不禁一震。
倒是嗣君殿下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站了起來對申時行、王錫爵二人行了個揖禮:「非是信不過二位閣老,只是足見父皇、皇祖母於孤多日來之驚懼。此前廷議,只有大司馬認為孤所言諸事皆可,這才信重不已。」
申時行和王錫爵的心情無奈得很。
把那樣的秘密都對我們說了,如今說動了沈一貫一起來「開釋前嫌」,何必又在得報之後趕緊派人去請田樂來「護駕」呢?
這可是在宮裡,還怕三個老傢伙?
但不能說嗣君的不是,人家都起身「賠禮」了,又坦言之前實在是怕。
於是二人只能再度看向沈一貫:你瞧瞧,我們幫你一起拿下了多重多黑一口鍋?
沈一貫顫抖著離開之前剛剛被賜的座跪了下來,啜泣著說道:「老臣愧負重託,連連行差踏錯,實在難當大任。殿下明鑑,老臣轉眼七十又一。雖已剖明心跡,不敢叫天下人議論殿下不全君臣之誼,然鑄此大錯,實在無顏戀棧不去。祈殿下登基後,明年便允老臣骸骨還鄉。」
這下朱常洛從上面還走下來了,到他身邊扶起了他:「既是誤會一場,沈閣老何必如此?孤遽承社稷之重,也確實過於憂懼了。如今既然疑雲頓開,孤還要仰仗閣老。」
「是啊,肩吾何必如此?」申時行也勸道。
「元輔切莫如此!」田樂也在一旁義正言辭,滿臉唏噓,「當日廷議,我便點出了要重訓京營,殿下所擬詔書可一字不改,還大言不慚我知兵。元輔,只嘆諸公久居朝堂,終究是於這險要關節懈怠了。我又如何能明言其事,讓君臣更相忌?只當諸公隨後皆稱可,是知我用意了。誰料又多出群臣劾奏外派內臣之事……」
沈一貫死的心都快有了。
你不僅在嗣君面前喊我元輔這等帶有宰相含義的稱呼,還暗罵我蠢?
可是當時田樂確實是那樣說的,而當時沈一貫及其他人也確實沒想到:他提重訓京營是要點醒諸人嗣君在擔憂大位安危。
沒殺人但誅了心,回頭來倒只有一個田樂是真心為他們好。
你看:嗣君信重他是有原因的。
你以為他當時那麼舔是因為沒底線?不,只有他一個人看透了真相!
「老臣……」沈一貫悲從中來,再次哭得說不出連貫話。
田義就這麼看著殿下於一旁連聲安慰沈一貫,心裡是真服了。
如此一來,外派內臣這些耳目、抓緊兵權的動機、對田樂的另眼相看,理由充分無比。
而久離朝堂的申時行、王錫爵,一回到內閣就以這種方式讓沈一貫承了他們一個天大人情。
這還沒完。
「孤雖然憂懼,這十來日不再召見外臣,然諸多奏疏,孤也沒有懈怠。」
朱常洛讓王安他們把諸多已經給了意見的奏疏搬了出來:「今日三位閣老都在,孤處置妥否,還請三位閣老一同看看。」
申時行老激動了:「殿下之勤勉,老臣感佩莫名。處憂懼而不忘國事,實聖賢明君之質!如此多聖斷,豈是今日匆匆裁決?發報於外,殿下並不疑肩吾,朝野皆知!」
沈一貫能怎麼辦?
他還得謝謝嗣君。
哪怕吏部會推的結果,嗣君點的禮部尚書是右侍郎朱國祚,他也只能認下了。
有什麼問題嗎?
是田樂薦舉的人沒錯,是本來就剛剛超擢為右侍郎才兩年、如今才四十二沒錯,但你聽聽人家的名字。
朱、國、祚!
在天家憂心大位不穩的情況下,在嗣君想要施恩建立班底的前提下,在之前懷疑沈一貫用心的背景下,用這個本身就是禮部右侍郎、前面左侍郎又缺員的朱國祚怎麼了?
憑這名字就能贏下所有!
禮部尚書沒讓蕭大亨去,那麼就不用看刑部尚書因此可能變動而進行的備用廷推結果了。
那麼多奏請裁撤外派內臣的自然不用理,但謝廷贊奏請啟用引發兩度哭門風波的王德完,被准了,官復原職工科都給事。
嗣君本是聖賢明君,群臣為何苦苦相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