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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太上皇駕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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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非非,都作了土嗎?彌留之際,萬曆皇帝這最後一個願望,到底是他自己希望的,還是皇帝的奏請?

「……汝默……元馭……」朱翊鈞又喊了兩人的名字。

「老臣在,老臣在……」申時行哽咽著連連點頭,上前去了一些。

「……吾……功過……」他哽咽了一下,眼神之中帶著祈求,「國本……該早聽……卿等……」

想著那漫長的國本之爭給自己帶來的風雨和是非,申時行和王錫爵不禁百感交集,一同落淚。

「聖上御極之初,信重太岳公新政十年致有中興;壯年不幸病重,當機立斷禪位於寬仁勤勉之嗣君!多年以來,皆臣下聒瀆激擾,聖心早知陛下既賢且孝。百年之後,青史悠悠:聖上陛下奮中興大明之志,臣等相繼輔佐明君平四海波瀾!丹宸既永固,國祚萬年青!」

當年,萬曆皇帝還沒有那麼消極。相比王錫爵,申時行更了解他。

什麼功過?到了此時,大明已經在他兒子手上有了一番新氣象。

他只能靠內臣去搜刮到的錢,他的兒子已經有了不同的手腕。天下隱患雖然不少,但優免畢竟是要厲行的,儒學必定是要更新的,大明必定是要中興的。

兒子比他有著更堅定的意志,有著更成熟的手腕。最不同的是,他兒子有著比他更願意去應對難題的耐心。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國本該早定,既是對申時行和王錫爵「認錯」,也是想大家在他死後不要埋汰他。

讓張居正配享太廟,不僅是張居正配不配的問題,也是他自己配不配有人陪祀的問題。

要不然,朱家的太廟裡為什麼只有太祖、成祖不寂寞?

可這也暗示了:他現在是全力支持兒子把想做的事情做下去的,不惜腆著臉求個有人陪祀的身後名,也藉此來激勵輔佐他兒子的臣子們。

畢竟有一就有二,朱元璋和朱棣這對父子之間,難道九泉之下就好相見?但他們畢竟是共同開創了大明的基業。

所以申時行說,這是他們父子二人一起奮中興大明之志,這是從隆慶六年他登基重用張居正就開始了的、只是中間多了些波折、最終他又在病重之際做了極為正確決定的一個「連續劇」。

不會有人重點描摹中間那十幾年的故事的,那只是柱國忽傾、朝中一時紛亂罷了。

朱常洛第一次回頭面向群臣,詫異地看了看申時行。

「……申少師所言正是。父皇與張師父君臣相濟,方有皇兒再接再勵之根基。」

他稱呼著申時行受封的少師之銜,頓了頓之後回過頭去對朱翊鈞哽咽道:「父皇既有此願,進賢院和禮部該好生辦了。父皇,皇兒不孝,懇請父皇挽留申少師。太岳公文集,父皇實錄,非申少師主持不好編修。」

申時行看著朱常洛的背影,又跪了下來磕頭:「臣雖老邁,不敢辭也!」

朱翊鈞放心地說道:「……甚好。」

那一段難堪的故事,申時行知道得最多。

他來主持,自會好生塗抹,讓兩人在青史上都別那麼難看。

「田……樞密……寧遠侯……還有……」他一一看了過去,再說了對臣子們說的最後一句話,「好生……輔佐……皇帝……」

有先有後,但沒有不明白的:做了二十八年皇帝卻幾乎全靠張居正撐起他一朝功績的朱翊鈞,這是正式而親口地對群臣把江山託付給已經做了三年多皇帝的兒子了。

說了這句話之後,他的狀態已經明顯比之前要差了很多,奄奄一息。

今天在場的臣子這麼多,人人都受了莫大的震撼。

他們告退離開後,其實就將進入準備國喪的節奏里。

最終只有父子二人心情複雜地四目相對,李太后也終於悲痛地走了過來,看著飽受病癱之苦三年多的兒子。

今天他開了口,卻沒有抱怨什麼。

如今他看著朱常洛,又看了看李太后。

「盼能……贖過……盼……江山……永固……」

他始終沒有對朱常洛說一句溫和的話,朱常洛也不需要。

只有三個人知道的秘密,現在即將會少一個人知道。

李太后痛哭出聲:「苦了你了……苦了你……」

朱常洛看著仿佛釋然的他,心裡知道可能是納了張雙梅為妃、恢復張居正名譽的事情刺激了他。

不是那種被氣到了的刺激,而是終於要面對自己內心的那種刺激。

身體越來越差,越來越走向終點。張居正被平反了,後人如何議論他?

兒子如此艱難地一點點解決財計問題,天下官紳不情不願的怨情時時爆發,「菩薩示警」的大明江山即將三代而亡會不會成真?

這些天,恐怕是他這一輩子最憂心國事的日子,帶著對張居正當政時大明總體往好發展的懷念。

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終究還是縮到了張居正的「羽翼」下,想沾他的光留下一點好名聲,也幫兒子給天下臣子畫出一個餅來。

不到兩刻鐘之後,京城陷入連續不斷的鐘聲里。在京諸寺觀,各聲鍾三萬杵。

紫禁城闔宮縞素,太上皇帝駕崩。

不管是官是民,都要換上喪服,以日易月,為太上君父服喪二十七天。

已經被下令要進京的諸王這次倒趕上了一件大事,剛好參加朱翊鈞的葬禮。

但京城官員和在京士子們已經知道了那個讓他們震撼不已的消息。

太上皇帝遺旨:生前就獲封上柱國、太傅、太師的張居正張文忠,陪祀太廟,君臣公饗血食。

大明文臣死後尊榮第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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