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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離經叛道的刺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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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實在有什麼讓殿中諸臣和朝野一些人仍舊放心不下的,其實只有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原因:我其實沒什麼才幹,我只是借了儒門的勢享受著富貴,我怕以後擠不進來或者被擠出去啊。

這種顧慮有臉拿出來說?

於是乾清宮裡一時語塞,路都被皇帝堵死了。

如果咬文嚼字,非要從別的角度說孔子不是「述而不作」的總結大師,而是真正出言既至理的大成至聖,那麼恐怕皇帝就不會再這麼笑了。

尤其是你不能惘顧歷朝歷代以來儒學的不斷改良,一代代人不斷的註解。

真那麼去辯,就是立場問題了。

御前的眾臣里,李贄看得心裡很可樂,又很感慨,並且若有所思。

皇帝對儒學和諸家學問的認識如此深刻,已經足夠讓人感嘆了。而明明是歷朝歷代每每涉及學問源流就會十分尖銳的爭辯,因為其中一個人的身份是皇帝,又呈現出不同的態勢。

沒辦法,碰到天花板了。

當其中一方是皇帝,此刻這種局面也佐證著他的那句話:一切學問,都是參悟自天地人,為了讓天下生民能安身立命繁衍生息。

學問參悟出來不是為了供著的,是要有用。

這當然合李贄「功利」的想法,實則也解釋了眼前這無人再表達疑惑的原因:對治國之道的學問來說,最終還是讓皇帝覺得有用。

所以皇帝既是辯論一方的「大儒辯手」,又是裁決者,那有什麼好辯的?

願意「勸說」,是尊重。

能夠如此有理有據,是能耐。

先放了要在萬歲山立聖廟的話再來響應群臣召開專門燕朝的呼聲,是決心。

太常寺里爭執了半年的事,到此刻變成了群臣一同參與建言。

辯不過當然只能加入,乾清宮內和南面的工地一樣,開始熱熱鬧鬧地為儒學這個學問思想的上層建築添磚加瓦。

大家要有一套新的說辭,註解著從夫子開始的歷代儒門先賢的思想。

這套思想要拔高歷代聖賢們的格局,找到足夠多的依據、證據,來為儒學的新一輪改良闡述必要性、必然性。

這套思想也要把那些其他的先哲,比如墨子這樣的人物,納入進來。

朱常洛也成為一個添磚加瓦的「大匠」,說著:「橫渠四句就很好。華夏這麼多先哲燦若星辰,各有絕學,無非也是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誠哉斯言!」

這概指的「往聖」就很好,可以吸納很多。

不過夫子當年不是具備壓倒性優勢的問題仍要解決,畢竟大家還是不想丟掉儒學的招牌。

「何為儒?《說文解字》有言:儒,柔也,術士之稱,從人,需聲。儒之言優也和也,言能安人能服人也。有一術之士可稱儒,能從人所需曰儒,通天地之人亦曰儒!眾往聖諸先哲,誰不是儒?而今時今日,卿等若能以定律闡明儒理,又何必愧稱新哲?」

朱常洛說得氣壯山河,仿佛是告訴他們:別糾結以前那些人誰強誰弱,本質上都是儒人,是做出過貢獻的往聖先哲。現如今,只要是奠定了新儒學諸多定律的人,與他們在歷史上的地位一樣!

承認他們儒生的地位,墨翟又不會從地下跳出來突突你們,道家的徒子徒孫大概也懶得和你們爭,禿驢嘛……百家爭鳴時候還沒他們,不用管。

總之:把概念擴大,儒生等於學問人。

解釋權在如今的你們手上嘛!

往聖先賢那些著書立說的,懂什麼儒學?

李贄目瞪口呆地看著乾清宮裡的氣氛開始變樣,他感覺某些人的言辭好像有點過於離經叛道了。

已經穩固了這麼多年的儒學大廈現在被各種重新解構、裝修,怪怪的,但又好像確實有道理。

從字源到詞源,從一些語錄到成文的論述,工作量很大。

朱常洛把他們領上了路,隨後就只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其實都是人精,如果大部分人的利益不會被損害,「六經注我」這種事幹得少嗎?推他們一把罷了。

他並不在意這片天地下的學問將來到底叫什麼名字,那不重要。

他只要這個高層、官方開始接納百家的地位,不必總來一句「奇技淫巧」。

來的都是儒門人,披上了這層皮,就要一起維護儒門的共同利益,成為有用之人。

田樂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皇帝不斷提起一些「先哲」的名字,終於領會到皇帝準備怎麼讓「百業皆列朝堂」。

經商的子貢、范蠡、弦高、桑弘羊……

墨家、農家、兵家、小說家、名家、縱橫家……每一行業,皇帝都能點出他們學問對國家的用處。

如果將來這些各家本身就有了「儒」的身份,列入朝堂又有什麼奇怪?

只不過,他們將來既然會專精於某些領域,當然也會關注這些領域的發展和利益。

朱常洛煽風點火玩得不亦樂乎,此時此刻確實有一點場化效應的意思:人多,都聚在一起,一旦形成某一種大勢一般的方向,更多人的想法自然而然會被集中起來,然後感應、模仿、從眾、循環、擴散……

帶著李贄覺得的「離經叛道」的刺激。

總之,今天自然是不可能把這個儒學大廈徹底翻修完成的,但至少一個共識達成了。

萬歲山上的聖廟要修,要好好修!

皇城至高點,多刺激!

天子對學問的尊崇,還有什麼做法比得過這個?

「這道制旨,太常寺牽頭,翰林院用心,一定要好好撰擬!」朱常洛說道,「儒學向道之誠,朕求賢之渴,君臣圖治之堅決,務必字字珠璣,可傳萬世!今日暢議,必是青史濃墨重彩之筆,朕與卿等皆與有榮焉!」

田義和陳矩看著許多人激動得不行,山呼萬歲之後,他們還議論紛紛地離去。

倒是出了殿,太陽一曬,紫禁城甬道內的風一吹,有不少人冷靜了一些,清醒了不少。

「……文相,那一開始的起居注……」

「……修史之人自會留意筆墨……」

「制旨若成,朝野非議……」

「……從君所需,經世濟民……」

申時行其實一直是冷靜的,只不過坐在這個位置上,必須因勢利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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