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番外IF線19(1/2)
夜色濃得化不開,雲兮跟著兩個沉默的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她自己的院子。
夜風帶著涼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衫,寒意絲絲縷縷,滲進骨縫裡。她挺直著背脊,面上無波無瀾,只有袖中冰涼的手指,泄露了些許不平。
推開房門,暖黃的燈光湧出,紅纓正守在燈下做針線,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來。
「夫人,您回來了……」
紅纓話說到一半,借著燈光看清雲兮蒼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唇,聲音頓時卡住了,眼裡滿是擔憂,「您……您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可是老夫人那邊……」
雲兮看著她的臉,勉強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發現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異常艱難。
「沒什麼。」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只是有些累了。備水吧,我想洗漱歇下了。」
紅纓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但見雲兮眼底深沉的疲憊,終是把話咽了回去,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去準備熱水。
熱水氤氳,卻驅不散四肢百骸的寒意。
雲兮將自己浸入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那份冷意卻仿佛從骨髓里透出來,頑固地盤踞著。
她本以為……本以為憑藉自己就能讓她們三個過上好日子,可是,為什麼都不肯放過她。
盆里的水漸漸涼了,紅纓在外頭喊,她只好站起身來,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寢衣。
帳幔低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卻隔不斷內心的紛亂。
她睜著眼,黝黑的瞳孔定定地望著帳頂垂下的流蘇,那流蘇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晃動,影子投在床帳上,變幻不定。
不知怎麼的,身上一陣陣發冷,像是那股從正廳帶回來的寒氣,在此刻才徹底發作。
她蜷縮起身體,拉緊被子,那冷意卻如附骨之疽。
心裡煩亂得厲害,像一團亂麻,扯不出頭緒。
這麼多年,在雲府小心翼翼地掙扎,看盡冷眼,受盡磋磨,她所求的不過是一隅安身立命之地,一點不必時刻仰人鼻息、擔驚受怕的安穩。
嫁入李家,雖是繼室,對方又病弱,她卻也想著,若能安分守己,或許能得一份清淨日子。可到頭來……
誰都在逼她,將她往絕路上逼。
天色未明,灰濛濛的晨光勉強勾勒出李府后角門模糊的輪廓。
一輛灰撲撲、毫無紋飾的青幔馬車靜靜停在那裡,車轅上坐著個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車夫。
院門被無聲地打開,周媽媽帶著兩個粗壯婆子走了進來。
雲兮早已起身,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顏色沉暗的靛藍衣裙,頭髮用一支最尋常的木簪松松綰住,臉上未施脂粉,蒼白得近乎透明。
紅纓和陳媽媽早就被支走了。
「夫人,請吧。」
周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複雜地掠過她平靜無波的臉。
雲兮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兩個隨時準備「攙扶」她的婆子,只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向外走去。
角門處,除了馬車和車夫,再無旁人相送。
李府的主子們,此刻大約還在沉睡,或是刻意避開了這「不體面」的送別。
踩著簡陋的腳凳上了馬車,帘子落下,隔絕了外面漸漸泛白的天光。
車廂狹窄,瀰漫著一股陳年木頭和塵土的氣息。她靠坐在角落裡,閉上眼睛,聽著車輪開始滾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軲轆聲。
馬車沒有走正街,專挑僻靜小巷穿行,七彎八繞。
馬車停下,簾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夫人,請下車。」
雲兮睜開眼,掀簾下車。
「奴婢奉陛下之命,在此伺候夫人。請夫人入內歇息。」
雲兮被引至正房。
屋內陳設一應俱全,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花梨木,帳幔簾櫳用的是柔軟的雲羅,多寶閣上擺著幾件清雅的瓷器,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備,甚至還熏著淡淡的、寧神的檀香。與她昨夜所居的靜思齋,恍若雲泥。
「陛下口諭,請夫人暫且安心在此住下,一應所需,盡可吩咐。」為首的宮女語氣平穩無波,「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們先行退下。」
雲兮點了點頭。宮女們悄然退去,輕輕帶上了門。
她沒喊也沒鬧,這一天過得尤其安靜,之前來問話的李公公也覺得新奇,倒是對這位李尚書娶得續弦起了些許敬意。
皇帝來的時候,雲兮正坐在窗邊的榻上,對著一卷攤開的書冊出神。
燭火在她側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眼,看到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屋中,依禮跪下:「臣婦拜見陛下。」
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季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片刻,才緩緩道:「起來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那身宮裡新制的、料子柔軟顏色卻過於素淨的衣裙,襯得她越發清瘦單薄。
雲兮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在這裡,不必如此拘禮。」季鈺走到她方才坐的榻邊,隨手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是一本尋常的詩集。「住得可還習慣?」
「陛下厚賜,不敢言不慣。」
雲兮答得規矩,語氣聽不出什麼怨懟。
季鈺放下書,轉身看她,燭光下,他的面容顯得比平日柔和幾分,但那雙淺色的眼瞳卻看不出多少熱切的情緒。
「朕聽說,你晚膳用得不多。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
「並非如此。是臣婦……妾身自己沒什麼胃口。」
雲兮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注視,也順勢改了自稱。
季鈺似乎滿意於她這微小的「順從」,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身子要緊。既進了宮,便是朕的人,總要愛惜些才是。」
他語氣溫和,話語裡的含義卻再明確不過。
雲兮指尖微微蜷縮,沒有接話。
季鈺走近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
雲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一絲清冽的墨香。她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頭垂得更低。
「抬起頭來。」季鈺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雲兮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臉,目光卻依舊垂著,落在他的衣襟下擺。
「看著朕。」季鈺又道。
雲兮睫羽輕顫,終於抬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的眼瞳顏色很淺,卻像不見底的寒潭,裡面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清晰地映出她蒼白而緊繃的面容。
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近乎玩味的打量。
「你在怕。」季鈺陳述般說道,指尖忽然抬起,輕輕拂過她冰涼的臉頰。
那觸感溫熱而突兀,雲兮渾身一僵,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後退,卻用盡全力定在原地,只有長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了幾下。
「妾身……不敢。」她聲音微啞。
「是不敢,還是不會?」季鈺的手指並未離開,反而順著她的臉頰輪廓,極緩地滑到她的下頜,力道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雲兮,你很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下頜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
雲兮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噁心,胃裡翻攪著,幾乎要嘔出來。
她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血腥味瀰漫開來,疼痛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和僵直的姿態。
「但朕不喜歡猜。」季鈺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危險的曖昧,「朕要的,是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雲兮幾乎想冷笑。
她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身體,甚至,極其艱難地,讓眼底的抗拒和冰冷褪去幾分,換上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她微微偏開頭,避開了他手指的觸碰,聲音輕而飄忽:「陛下天威……妾身,只是需要些時日。」
這是婉轉的拖延,也是無奈的周旋。
季鈺收回了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細膩微涼的觸感。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瞼和那副強自鎮定的模樣,眼底沉著興味。
他知道她在敷衍。但他並不急於一時。獵物已經入籠,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慢慢拆解她的防備,看著她一點點屈服,或許比直接的占有更有趣。
「好。」他退了半步,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朕給你時間。這裡清靜,你便安心住著。缺什麼,想要什麼,直接告訴王德全。」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只要……你乖乖的。」
雲兮屈膝:「謝陛下。」
季鈺沒再逗留,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雲兮才仿佛脫力般,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旁邊的桌沿。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
她用力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
雲湘近來的心情比窗外的秋色還要蕭索煩悶。
選秀的日期日漸臨近,內務府、禮部不斷有章程遞進來請示,各宮有女兒的妃嬪、各世家有適齡女子的命婦,遞牌子請安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人人都想從中宮這裡探聽些風聲,或是想方設法塞人。
這日午後,她正強打精神看著內務府新送來的秀女畫像初選名冊,心頭那股煩躁卻越積越濃。
這時候,她安插在養心殿附近的一個小太監,趁著來送東西的由頭,悄悄遞了個消息:陛下方才去了聽竹軒,且……王公公將附近伺候的人都打發得遠了些。
雲湘捏著名冊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發出不堪承受的細響。
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像是結了冰。
早在她登上這後位,她就盯著皇帝身邊女人的動靜,直到前幾天她終於得了消息說皇帝在別苑裡偷偷藏了人。
心頭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雲湘霍然起身,將名冊重重摔在案上。
「擺駕!去養心殿!」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鈺今日似乎興致不錯。
他來時,雲兮正試圖臨摹一幅前朝的花鳥小品,筆法尚顯生澀。他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從背後虛虛環住她,握住了她執筆的手。
「這裡,下筆要再輕些,羽毛的質感方能出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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