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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番外二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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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費心。」

文遠直起身,但沒退開,目光掃過房間簡單的陳設,「比東宮是差遠了,但總比你那老宅強些。你父親和兄長,很高興。」

她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岑琢知道,她在提醒他,這份「巧合」帶來的好處,他家人受用了。

「殿下深夜來訪,不會只為問臣住得是否習慣。」岑琢說。

文遠在床邊坐了下來,就挨著他,床榻微微下陷。兩人手臂幾乎相貼。她能感受到他身體一瞬間的僵硬。

「自然不是。」她側過臉看他,月光將她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本宮來,是想聽聽你的『考慮』。」

屋內寂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挨得太近,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岑琢能聞到她發間更清晰的冷香,能看見她近在咫尺的、長而密的睫毛,以及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考慮?從客棧那日起,他還有考慮的餘地麼?路已經選了。

「臣人微言輕,才疏學淺,恐難當殿下重託。」他聲音有些乾澀。

文遠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氣音,撓得人耳膜發癢。「岑琢,你跟本宮來這套虛的?」她伸出手,指尖並未碰觸他,只是虛虛地划過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方,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氣流,「你那腦子,你那脾氣,若真甘心在翰林院埋首故紙堆,當初就不會把東西遞到吳應欽手裡。」

岑琢手背的皮膚似乎因那無形的觸碰而起了一層細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本宮知道,你心裡有氣,有不甘。」文遠收回了手,語氣淡了些,「但岑琢,這朝堂上,沒人能獨善其身。吳應欽護不住你,也未必真想護你。跟著本宮,至少,你的才學不會白白浪費,你想做的事,未必沒有機會。」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比如,你那關於整頓漕運、懲治胥吏蠹蟲的條陳,若在本宮手裡,未必不能送到御前,未必……不能落到實處。」

岑琢倏然抬眼,看向她。那是他殿試策論中未盡之言,後來私下完善的一些想法,從未與人詳說。她如何得知?

文遠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彎,那笑意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岑探花憂國憂民,所思所慮,本宮……略有耳聞。」

不是略有耳聞。是丁若觀火。岑琢心底泛起寒意,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她竟連這個都……

「如何?」文遠問,身體又向他傾近了些,兩人呼吸幾乎交融,「是繼續在翰林院,被人排擠,坐冷板凳,讓你那些心血明珠蒙塵,還是……到本宮身邊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在這私密的、黑暗的房間裡,格外具有穿透力。她身上傳來的溫度和香氣,她話語中描繪的可能,以及她本身代表的權力與危險,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岑琢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那裡面映著一點微光,深不見底。許久,他極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很輕的一個動作。

文遠眼底笑意深了些。她沒再說話,也沒做別的,只是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仿佛在享受這片刻的、奇異的靜謐與靠近。然後,她站起身。

「宅子既已住下,就安心住著。」她走到窗邊,回頭看了他一眼,「翰林院那邊,不必急。該你的時候,自然會有動靜。」

說完,她像來時一樣,靈巧地翻出窗戶,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窗戶輕輕合攏,屋內恢復了之前的寂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冷香,和床榻邊依稀的壓痕,證明剛才並非幻覺。

岑琢獨自坐在黑暗裡,許久未動。

公主府的「巧遇」

又過了幾日,文墨正在自己宮裡的暖閣逗弄一隻新得的西域長毛貓,柳敏垂手立在一旁。宮女來報,說周念州周大人求見。

文墨眼睛一亮,放下貓,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貓毛。「請他到偏廳。」

偏廳里,周念州已經候著了。他今日休沐,穿著常服,但依舊收拾得一絲不苟。見到文墨進來,他躬身行禮:「微臣參見公主殿下。」

「周大人免禮。」文墨在主位坐下,笑容明媚,「周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本宮這兒來?」

周念州直起身,目光快速掠過文墨嬌艷的臉龐,又即刻垂下:「回殿下,臣……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詢。」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臣近日尋訪失散多年的幼弟,偶得線索,似乎與殿下府上有些關聯。不知殿下可曾聽聞,府中近日是否……收留了一位姓商,擅音律書法的年輕男子?」

他語氣儘量平穩,但眼底深處的急切與憂慮,還是泄露了幾分。他確實查到了商聞可能在公主府,本想通過太子殿下迂迴打聽,沒想到今日公主竟主動派人請他過來。他心裡有些沒底。

文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周大人在尋弟弟?哎呀,這可真是巧了。」她轉向一旁的柳敏,「小敏子,咱們前些日子帶回來的那位商公子,是不是……姓商?」

柳敏躬身:「回殿下,正是。」

周念州心頭猛地一跳,看向文墨。

文墨笑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商公子如今就在府中偏院住著。他性子安靜,書畫極好,本宮很是欣賞。周大人若想見見,本宮這便讓人請他過來?」

「多謝殿下!」周念州連忙道,聲音有些發緊。

文墨對柳敏點點頭。柳敏無聲退下。

不多時,腳步聲從廳外傳來。商聞跟在柳敏身後走進來。他今日穿了身文墨讓人新做的月白色長衫,襯得人愈發清俊蒼白。

進門時,他先看到文墨,眼神下意識地柔和了些,隨即才注意到廳中還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商聞腳步頓了一下,有些疑惑。

文墨笑著招招手:「商聞,過來。這位是翰林院的周念州周大人,他說……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長。」

商聞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周念州。周念州也緊緊盯著他,試圖從這張陌生又隱隱透著熟悉感的臉上,找出幼弟的影子。廳內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柳敏退至文墨身側稍後,垂著眼,仿佛對這場認親戲碼毫無興趣,只是盡職地做一個背景。

但他的餘光,卻能同時籠罩廳中三人,文墨托著腮,饒有興味觀賞的神情落在他眼底。

周念州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左耳後,是否有一粒小痣?」

商聞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周念州眼眶瞬間紅了。

「你……你真是……」周念州聲音哽住。

商聞看著他,記憶中模糊的面容似乎漸漸清晰,與眼前這張成熟穩重的臉重合。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點了點頭,眼圈也迅速泛紅。

文墨適時開口,聲音輕柔:「看來是沒錯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周大人,商公子,你們兄弟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本宮就不打擾了。偏院清靜,你們可去那裡慢慢敘話。」她示意柳敏,「小敏子,帶周大人和商公子過去。」

柳敏應聲上前引路。

周念州對著文墨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沒齒難忘!」

商聞也跟著行禮。

文墨微笑頷首。

看著柳敏引著兩人離去,文墨端起手邊的蜜水,抿了一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廳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陽光透過雕花窗格落在她身上,明媚耀眼。

真有意思。她放下杯子,重新抱起那隻長毛貓,指尖撓著它的下巴。貓舒服地發出咕嚕聲。接下來的戲,該怎麼唱,才更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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