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番外IF8(1/2)
這一夜,誰都沒睡得安穩。
雲兮只覺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冷水裡又撈出來,酸軟無力。
喉嚨里幹得發疼,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點氣音。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看清紅纓那張哭花了的臉,以及陳媽媽坐在床邊矮凳上,正用濕帕子小心擦拭她額頭的汗。
「水……」她費力地吐出個字。
紅纓連忙端來溫水,小心扶起她,一點點餵下去。
溫水潤過乾裂的唇舌和灼痛的喉嚨,帶來些許清明,但頭依舊昏沉,身上一陣陣發冷,即便裹著厚被,躺在加了炭盆的屋裡,那寒意也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
陳媽媽摸著她的額頭,鬆了口氣:「燒總算退了些,周大夫的藥管用。」又忍不住念叨,「姑娘怎的這般不小心,昨日出門也不多穿些……可是在席上吃了不妥的東西?」
她想起昨日紅纓回來時說的情形,心裡又恨又疼。
雲兮搖搖頭,沒力氣解釋。
她隱約記得昨夜混沌中的寒冷,還有似乎聽到了雲讓的聲音……
是幻覺嗎?
但身上乾燥溫暖的被褥,床頭小几上還冒著熱氣的藥碗,以及屋子裡比往日明顯充足的炭火氣息,雲兮心裡隱約有猜測。
呵。
苦澀在她心裡蔓延。
她閉上眼,積蓄著力氣。
病來如山倒,身子骨到底還是太弱了。
這一躺,便是大半天。
中間紅纓又餵了她一次藥,苦澀的汁液滑入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拖入昏睡。
何氏是午後才得了確切消息的。
先是有心腹婆子來報,說昨夜二少爺動用私帖請了濟仁堂的周大夫,又派人送了炭火厚被去三姑娘院裡,動靜雖不大,卻沒刻意瞞著。
何氏當時正在核對年節禮單,聞言筆尖一頓,一滴墨汁落在紙箋上,泅開一小團污跡。
她抬起眼,眸光銳利。
「他何時這般關心起那個丫頭了?」
自己生的兒子自己清楚,雲讓雖算不上多麼心狠手辣,但也絕非憐貧惜弱的性子。
對雲兮這個庶妹,他素來是視而不見,偶爾提起,語氣也是輕慢居多。
可這般又是請名醫又是送東西,便有些超乎尋常了。
她擱下筆,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點了點。
雲讓不是雲正的種,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多年來在雲正面前總覺得矮一頭的根由。
雲讓的相貌隨了她,與雲正並不十分相似,加上雲正子嗣不豐,這麼多年竟也無人疑心。
可正因如此,她對雲讓的品行格外關注,也格外警惕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舉動。他這般反常地關照雲兮,萬一落在有心人眼裡……
何氏心中疑竇叢生,正待細想,另一個婆子又戰戰兢兢來稟報,說昨夜姑爺與姑娘並未同房,姑爺半夜被急事叫走,姑娘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屋裡摔了茶盞,隱約還聽到哭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何氏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她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獨自坐在椅子上,手指冰涼。
新婚夜不同房,回門夜又找藉口避開……這哪裡是潔身自好?這分明是……
何氏不敢深想那個詞,可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往最壞的方向滑去。若季鈺真有隱疾,那她的湘兒豈不是守了活寡?侯府那般門第,斷不會允許和離,湘兒這輩子就完了!
正心亂如麻之際,丫鬟來報,大姑娘和姑爺來辭行了。
何氏只好強自鎮定,整理好神色來到前廳。
只見雲正正在大廳里坐著,雲湘已收拾停當,妝容精緻,衣著華貴,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再厚的脂粉也未能完全掩住,眼神里透著一股強撐的疲憊和隱隱的戾氣。
那惹得她這般模樣的男人站在她身側半步,神情是一貫的疏淡,看不出絲毫異樣。
「母親,」雲湘上前行禮,聲音有些乾澀,「女兒與夫君這便回去了。」
何氏拉著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她仔細端詳女兒的臉,可雲湘只是垂著眼,避開了她的目光。
何氏心中那點僥倖徹底滅了,心直往下沉。
她張了張嘴,想叮囑什麼,想問些什麼,可季鈺就在旁邊,她一個字也不能吐露,只能用力握了握雲湘的手,勉強笑道:「回去……也好,路上小心。在侯府要孝順翁姑,體貼夫君。」
她看向季鈺,努力讓語氣自然:「賢婿政務繁忙,湘兒年輕,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多擔待。」
季鈺微微頷首:「岳母言重了。」
語氣禮貌而疏離。
何氏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一肚子翻江倒海的擔憂,最終只能化成連連嘆氣。
在一邊站著的雲正聽了只覺心煩,便提前一步走了。
雲湘夫婦一走,雲府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何氏被女兒的事攪得心神俱裂,既焦慮又無計可施,整日提心弔膽,哪裡還有心思去管雲兮那邊的「小事」?
甚至隱隱覺得,雲讓那點反常或許也只是少年人一時興起,眼下最要緊的是湘兒的終身,別的都暫且靠後。
因此,雲兮幾人竟意外地獲得了一段難得的安寧日子。
只是雲兮的病,卻纏綿了起來。
高熱退了,咳嗽卻止不住,喉嚨腫痛,聲音嘶啞,稍微見點風就頭疼鼻塞。
周大夫又來複診過兩次,調整了方子,說是邪氣未清,加之底子虛,需得慢慢將養,切忌再受寒勞累。
紅纓和陳媽媽悉心照料,雲讓那邊也斷續送了些補品藥材過來,雖不算多名貴,卻也是實打實能用上的。
雲兮大多時候都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被,看著窗欞外一方灰白的天色由明轉暗。
這一日,她喝完藥,將空碗遞給紅纓。
苦澀的藥味在口腔里久久不散,連舌尖都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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