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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番外十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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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文墨將手裡的書隨手一擱,身子在軟榻上舒展了些,很自然地將雙腿往前伸了伸,搭在榻邊鋪著的厚密絨毯上。

她笑意吟吟地看向柳敏,眼裡水光瀲灩。

柳敏只能用餘光看到她的臉,隨即垂著眸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依言上前。

他如同最尋常本分的侍從一般,單膝屈下,跪在了榻前鋪著的柔軟墊子上,然後伸出手,力道適中地落在她纖細的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

動作規矩,指尖隔著輕薄的羅襪,能感受到底下肌膚的溫軟。

「小心點呀,」文墨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靛藍的袖口,那裡離她塗了鮮紅蔻丹的腳趾很近,她嘟了嘟嘴,帶著點嬌嗔,「我剛塗好的,可別蹭花了。」

柳敏聞言,手臂立刻往回收。

他按捏的手法確實不錯,力道均勻,穴位拿捏得准,只是指腹和掌根處覆著一層清晰的薄繭,磨在細嫩的皮膚上,帶著粗糙的實感。

文墨似乎渾然不覺這點不適,依舊慵懶地靠著,甚至舒服地眯了眯眼。

殿內安靜,只有熏爐里香炭偶爾的畢剝輕響,和他手指揉按時極細微的摩擦聲。時間一點點過去,柳敏維持恰到好處的力道,從腿肚按到腳踝,再緩緩按回去。

跪姿並不輕鬆,他的膝蓋抵在墊子上,起初還好,久了便傳來隱隱的酸麻。按揉的手指因為持續用力,指節漸漸泛出淡淡的紅。

平日裡的二公主,雖有些任性,但在這些小事上,對身邊人還算體恤,逢年過節的賞錢也豐厚。

而這次,直到柳敏屈起的指節因為持續用力而透出明顯的紅,甚至微微發脹時,文墨才慢悠悠地將擋在臉前的書移開,露出一張笑意淺淺的臉。

「好了。」她聲音裡帶著滿足的慵懶,目光掃過他擱在絨毯上、指節通紅的手,隨即像是沒注意到似的眉眼彎彎,「還是小敏子的手藝好,你不在這些天,我可想你了呢。」

她說著,抬起那雙塗著同樣艷麗蔻丹的手,輕輕搭在了柳敏的肩上。身子也微微前傾,拉近了距離,話語裡帶著一股親昵的的依賴。

柳敏微低著頭,任由她的手搭著,沒有避開,也沒有迎合。

他面上不動聲色,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幾不可察地相互輕輕捻了捻。

隨即,他抬起眼,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笑:「奴婢本就是主子的人,能被殿下記掛,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文墨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那雙手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她重新靠回軟枕,指尖繞著自己一縷垂下的髮絲把玩,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甚至帶著點自嘲:「可惜你我主僕一場,本宮竟然連你的籍貫都不知道,可真是本宮的疏忽了。」

這話問得突兀。

柳敏跟在而公主身邊有四年了,他了解她所有的喜惡和習慣。

文墨也只會在他面前暴露出另一面,一個不堪又陰暗的公主。

沒有理由,或者理由很簡單——他們一開始的交集源於見不得人的交易,也見過彼此最不堪的樣子。

代價早就付過了,於是那些在別處需要小心藏起的壞脾氣、陰暗念頭、乃至一瞬間的疲態與脆弱,便都有了安放之處。像在對方那裡存了個不用上鎖的盒子,髒的亂的都可以扔進去,不必擔心泄露。

可以說柳敏對二公主忠心耿耿,但也可以說,是兩個人各取所需。

柳敏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翹深了些。

他依言從跪姿緩緩站起,膝蓋和腿部傳來明顯的酸麻刺痛,但他身形穩當,絲毫未顯,只如常走到榻邊蹲了下來,仰視著靠在榻上的文墨,語氣與宮裡的內侍毫無區別:

「是奴婢疏忽,未曾稟明。還請殿下恕罪。」他頓了頓,清晰答道,「奴婢是常州溪縣人。」

話音落下,文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蹲在榻邊的身影,看著他仰起的臉。

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可柳敏就是知道,她不高興了。

起初柳敏也摸不透她。前一刻還能歪在榻上,為只死掉的雀兒掉兩滴眼淚,下一刻就能眼也不眨地讓人把辦事不力的太監拖出去掌嘴。變臉快得讓人接不住。

後來待久了,他漸漸品出些門道。那不是變,是換。就像換衣裳,見父皇母后是一套,見宮人是一套,面對他時……又是另一套。

哪套都是她,只是看人下菜碟,她尤其精通。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隨意垂放在榻邊的一隻手。那隻手柔軟細膩,指甲上鮮紅的蔻丹火焰似的,與他的完全不同。

文墨沒有抽回手,甚至沒有動,只是垂著眼睫,目光落在他握住她的手上,聲音輕輕的:「是嗎?」

柳敏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動作近乎安撫,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狎昵。他抬起眼,望進她垂落的眼眸,聲音壓得低而穩:「殿下若有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文墨終於抬起眼,與他對視。她眼裡那片氤氳的水光褪去些,露出底下清凌凌的、屬於狩獵者的冷靜。

「我要你去給我接個人。」

聽到這話,柳敏眼底極快地眯了一下。

「殿下請講。」

文墨抽回手,身體重新坐直,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帶著點嬌縱、理所當然的神情。

「上次在醉紅樓里見到的那個旦角,」她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小女孩討要心愛玩具般的雀躍,「就是唱《遊園》那個。我想要他。」

……

天臨二年春,一樁事在朝堂上炸開,引得舉朝譁然。

以清流領袖自居的吳閣老,率數十名門生及部分朝臣,於大朝會時直跪於大殿門外,高聲狀告當朝太子文遠。

狀紙與數十份「證據」被當庭呈上,控其強占今科探花岑琢,囚禁於宮外太子府,行為不端,有辱儲君德行,敗壞朝廷綱常。

「陛下!老臣今日拼卻這身朽骨,也要為我天下讀書人,討一個公道!岑琢雖非老臣門下學子,然寒窗苦讀,金榜題名,乃朝廷棟樑之選,天下士子楷模!儲君乃國本,當為天下表率,豈能……豈能行此強占臣子、悖逆人倫之舉?這不僅是辱沒岑探花一身才學清譽,更是寒了天下萬千讀書人的心吶!老臣每每思及,痛如刀絞!讀書人,便如同我等的親子侄,豈能容人如此踐踏?!」

吳閣老白髮顫動,跪在御階之下,聲淚俱下,字字泣血,他說到動情處,老淚縱橫,身體搖晃,幾乎要暈厥過去,被兩旁門生慌忙扶住。

這般「仗義執言」、「痛心疾首」的模樣,讓不少中立的官員都面露動容,暗自唏噓。

而太子黨各個面面相覷,一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與看似確鑿的「證據」打得啞口無言。

一時間,殿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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