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番外二十三(2/2)
雲兮看著她那雙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眼睛,心頭滋味複雜難言。
她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杏仁茶,又抿了一口,藉以掩飾心緒的些微波瀾。放下茶盞時,她臉上已重新掛上笑意。
「你心中有數,我便放心了。」
她不再提那些敏感話題,轉而細細問起文遠近日的飲食、睡眠,宮人伺候是否周到,又將帶來的幾樣她素日愛吃的點心推過去,叮囑她莫要只顧看書傷了眼睛。
母女二人又說了約莫一炷香的閒話。
見夜色漸深,雲兮便起身告辭。
文遠跟著站起來:「兒臣送母后。」
「不必了。」
雲兮擺擺手,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了女兒一眼。
燭光勾勒出文遠挺秀的輪廓,那身莊重的太子常服穿在她身上,已不見多少少女稚氣,只有屬於儲君的沉穩與威儀。
她脖頸處,方才那點紅痕,已被重新整理妥帖的衣領嚴嚴實實地遮住,再也看不出一絲痕跡。
「你好生歇著,別熬太晚。」
雲兮最後叮囑一句,便帶著宮女,踏出門內。
文遠站在門檻內,目送母親的身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夜風帶著涼意穿堂而過,吹動她鬢邊一絲碎發。她抬手,極輕、極慢地撫過頸側。
指尖微涼。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眼底的銳利一閃而過。
雲兮回到鳳梧宮,剛在榻上坐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額角,便聽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抬眼,季鈺已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明黃色的常服,大約是剛處理完政務。
「怎麼這個時辰過來?」
雲兮起身,迎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他隨手解下的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過來看看你。」
季鈺在榻上坐下,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剛從阿遠那兒回來?」
「嗯。」雲兮應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溫著的茶壺,給他倒了杯熱茶,「去看了看她,說了會兒話。」
季鈺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說什麼了?」
「能說什麼?」
雲兮垂下眼,看著自己指尖,「無非是些起居閒話。提了句岑家的事,還有趙嬤嬤。」她頓了頓,「阿遠那孩子……主意大得很。」
季鈺哼笑一聲:「像你。」
雲兮抬眼嗔他:「我何時有那般……」
「何時沒有?」季鈺打斷她,目光裡帶著點調侃,「當年是誰,瞞著我做了那麼多事?」
雲兮語塞,別開臉,耳根卻微微有些發熱。
那些陳年舊事,提起來總讓她有些羞赧。
季鈺看著她微紅的耳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伸手攬過她的肩。
「行了,孩子的事,她自己有分寸。」
雲兮靠在他肩頭,沒說話。殿內燭火靜靜燃燒,光線溫暖。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一時無言,卻有種無需言說的安穩。
過了好一會兒,雲兮才輕聲開口:「文墨那丫頭,今日又不知跑哪兒淘氣去了,回來時裙角都沾了泥。」
「隨她去。」季鈺不以為意,「性子活泛些也好,總比悶著強。」
「你倒是縱著她。」雲兮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又沒什麼真正的責備。
「朕的女兒,自然要縱著些。」季鈺說得理所當然,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垂下的髮絲,「只要不出格,隨她高興。」
雲兮想起活潑嬌憨的小女兒,嘴角也不禁彎了彎。但很快,那笑意又淡了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前兩日太醫請平安脈……又提了調養的事。」
季鈺繞著她髮絲的手指頓了頓。「嗯。朕知道。」
「其實……」雲兮聲音更低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早些年虧損是大了些,但這些年將養著,也好了許多。文墨那時是意外,如今未必就……」
「雲兮。」季鈺打斷她,聲音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太醫的話,要聽。」
雲兮抬起頭,心口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生文墨時,她難產,險些沒能熬過來。
這些年,季鈺嘴上沒說,卻一直在他自己的飲食中添避子的藥物。
雲兮望著他,眼底漸漸漫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她握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貼得更緊些。
一開始的時候,雲兮還不相信他,總覺得若是有了后妃,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畢竟一個沒了母家助力的妃子,即使和皇帝年少相識,也免不得之後的輕視。
可這麼些年來,她心裡也清楚,季鈺任由她攬權,前朝大臣的彈劾一概不聽,已是他作為皇帝能做到最好的了。
就算現在,她也不能說她愛季鈺超過對權力的嚮往,只是……
雲兮喚了一聲什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季鈺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殿內燭火噼啪輕響,光影搖曳。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壁上,融成靜謐溫暖的一團,彼此的氣息與體溫互相交融在一起。
季鈺抱著她,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眸色深沉。
夜漸深,燭火燃到了底,光線愈發朦朧。季鈺動了動有些僵的手臂,低頭看懷中的雲兮,見她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沒動,就這麼抱著她,在漸暗的光線里,靜坐了許久。
直到確信她睡熟了,才極輕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