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論畫(2/2)
「想不到要畫什麼?」
「張無忌還沒把太極忘掉。」李顏抬起捏著鉛筆的手,「這導致我不管想呈現什麼,都有太多的想法。」
「雜念?」
「不是。」李顏此刻已經忽略了他與楊成章的年齡差,忽略了師徒身份,滿腦子都是關於繪畫的一切,「只是純粹的繪畫的事情。」
楊成章走到一張近乎純紅色的畫作前,「這張畫,幾乎只有紅色,當年很多人覺得我在故弄玄虛,你覺得呢?」
就跟閱讀理解似的,文藝作品的理解與表達,非常多樣,沒有標準答案。
這張畫只有厚厚的紅色顏料,與《紅》這個題目。
若是燈光充裕,紅色鮮活,光線不足,紅色暗沉。
似血。
但若是血,為何不直接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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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毛刷的筆觸非常明顯,在厚實的顏料層畫出了柔順的紋路,彎曲,跳躍。
似火。
不對……李顏本來準備再跟楊成章聊聊觀感,卻突然意識到,問題是是否故弄玄虛,答案很簡單,只有是與否。
「不是故弄玄虛。」
「為什麼?」
「有情緒,有表達。」李顏看著那張畫。
「畫畫的意義是什麼,李顏。」楊成章又指了指一張超寫實的畫,畫的是一串帶著水珠的葡萄與一個亮面不鏽鋼酒杯,與他大部分作品風格很不一樣,但技藝上確實無可指摘,「或者說,超寫實跟照片,有什麼區別?」
它們的界限在哪裡?
李顏很想說努力還原葡萄上每一滴水珠,努力還原這個世界微不可察的每一縷顏色這件事,本身就是它的意義。
超寫實所付出的汗水,觀眾得到的對技藝的讚嘆,都是它存在的意義。
但李顏無法從畫的內容上肯定自己的觀點,伱拼了命畫得跟照片一樣,那我為啥不拍張照呢?
繪畫,本來就源於「拍照」的需求不是嗎?
「師父,您略去除超寫實以外的畫作風格……是想跟我說,那些就是畫畫的意義嗎?」
楊成章連連搖頭,「當然不是。畫作有照片做不到的地方,它以技法表達,卻源於畫家的心。」
李顏皺眉,看著楊成章拿起一根深色木頭。
「畫畫不是點像素點,這根木頭你就這麼看著,他就是塊木頭,你用照片拍下來,他也還是一塊木頭。」楊成章把木頭遞給了李顏,「你在畫的時候,如果是一個一個像素點去點,點到跟照片完全一樣,那他,只能依舊是一塊木頭。」
難道這玩意兒還能不是一塊木頭?
李顏伸手接過,神情一變,這木頭很沉。
「陰沉木,這塊是我淘來的,在河底泥沙中或許已經沉睡了千年以上的時光……或許遠遠不止。」
李顏突然觸發了一些回憶,是他大學美術老師的一段話。
當時的期末考,別人都是小組畫小木頭,唯獨李顏被要求一個人畫一根大木頭——這當然是老師對他的看好與期待。
美術老師讓他上手摸這根木頭,要他「感受它沉睡在海底一萬年的寂寞與悲傷」。
全班都笑了,李顏也因為在眾人注視中摸木頭非常尷尬而忽略了老師的話。
但他現在對這句話有了新的理解。
「超寫實跟照片肯定是不一樣的,真畫成一樣了,反而也就沒有意義了。」楊成章很耐心,「哪怕是素描寫生都一樣,照片是死的,畫是活的,照片裡你看不到一個粗鋼絲構成的花瓶的動態,但畫可以通過你的想法、技法、表達,去擁有走勢與動態。我們看現實的鋼絲花瓶,其實你並不能從微弱的黑漆反光看出來他的材質,而需要上手去摸,去拿,你感受到了鋼絲的硬、花瓶的沉甸甸,但你卻可以把這些畫出來。你可以畫出花瓶的硬,花瓶的重,花瓶的曲線美。」
「就像畫出這塊陰沉木的重量?」
「不,畫出它的時間。」
叮!
【繪畫+2,四級技能,總數53】
一種全新的感悟,正在融合李顏內心對「技藝」與「內容」的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