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你是要翻天！（2/2）
「積極，還是消極？」
「辯證看待。」
很顯然，黃國暉自己有些話說不出口。
「暉叔，你想想看，幾萬塊一條命，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吧？」
這話說的，幾乎堵住黃國暉的嘴了。
當然划算，當然算好事，為民造福怎麼就不是好事？
單從這一點講，李顏擁有堪稱無敵的正確。
「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看到一些不好的影響。」黃國暉說完，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直接站起身，「李顏，我希望跟你坦誠交流，所以就不要太過正確了，這樣我自然也沒什麼立場跟你說真實想法。」
「那暉叔，您也不要太『正確』。」李顏慢慢喝著咖啡，看起來還有點燙嘴，「你明明就是想跟我說消極的影響，非要說什麼辯證呢？」
「那行，是我不對。我拿出我的誠意，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李顏，過分壓低癌症的治療成本，會非常大地影響到醫療系統營收。我們現在的診療基本盤不是靠廣譜癌症療法，而是無數大大小小的醫院。」
李顏只是靜靜看著他。
黃國暉眼神堅定，「我知道你可以將我的話理解得非常沒有人性。但我也必須告訴你，社會治理不是從微觀層面出發的，在乎的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所有人，是一個個群體。我們已經比國外好很多，醫療系統有官方托底，但要是你這邊的藥治好病比在醫院做個檢查都便宜，很容易讓『醫院一直在收黑心錢』的問題發酵，屆時公眾對醫療系統失去信心，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可怕在哪？」
黃國暉萬萬沒想到李顏會這麼問，語氣都變著急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李顏，為什麼還要明知故問？！你的藥只是治療癌症，癌症病人確實是有救了，我也不可能跟你說什麼醫院失去癌症病人的營收就要垮，但……其他病呢？你開發的可不是什麼萬能特效藥啊！」
李顏還是靜靜地看著他。
黃國暉突然想起李顏這個項目最初的名字——萬能特效藥。
「不是吧……」
「就是您想的那樣。」李顏說道，「廣譜癌症根除療法，只是萬能特效藥項目的一次階段性勝利，在確認臨床效果並收集到足夠數據後，將除少數罕見病以外的其他病症攻克，最終搞出針對人體系統本身的萬能特效藥，應該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項目。」
「……我信你能做到。」
「當然，而且萬能特效藥的下一步，就是直接作用於人體恢復機制、免疫機制的預防藥物，正常人幾個月一年吃一顆，不說百毒不侵，小病痛找不上門是沒問題的。」
「你……」黃國暉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不要告訴我，這些藥，你也準備給一個便宜價格？」
「那當然是人人都吃得起才行，否則怎麼做到全面提高國人的免疫水平？」
「全面提高……」黃國暉原地轉了好幾圈，「你還是在跟我說正確的話，李顏，你還是要逼我站在對立面……」
「誰逼你的？」
黃國暉完全沒想到，他還沒爆發，李顏竟然先甩了臉色。
與李顏相處了這麼久，還真沒見過他這般陰沉的臉色，更沒聽到過他用如此冷冽、陰沉甚至有點兇狠的語氣說話。
身居高位的黃國暉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麼對待過了，他眼看著馬上就要更進一步，現在可謂如日中天，連他的領導跟他說話都是客氣的，這一下子火就竄上來了。
「你，你這麼說話，難道不是逼著我跟你唱反調？」
「你從一開始就想唱反調，現在還賴我頭上？」李顏冷哼一聲，「說什麼我在說一些正確的話，黃書記，我說的就是我的真心話。我有這個能耐，讓國人擁有更好的身體，更便宜有效的醫療，我自然就會有如此宏願，你說的那些影響我全都清楚，醫院確實會因此受損，並且可能被迫調整價格。我可能會以一種烈度極強的方式顛覆這個行業，對於大量基層醫療工作者來說，確實算是一種打擊。」
黃國暉臉色緩和了些，「你知道就行……」
「但是。」
黃國暉臉色一滯。
「古往今來，幾乎所有的時代進步，都會導致落後於時代的行業崩潰。這就是轉型的陣痛。類似的事情發生得還少嗎？下崗潮又不是什麼新鮮事。今天我帶領醫療往前邁了一步，怎麼還要考慮起來了？」
黃國暉目瞪口呆，張著嘴巴卻又說不出話。
「黃書記，我用您跟我說的一句話還回去，社會治理不是從微觀層面出發的，在乎的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所有人，是一個個群體。況且我又不會因此摧毀醫療行業，他們可以轉型搞研究，我的藥也無法替代手術，有一些小病也犯不上吃特效藥……醫療工作者有的是可以轉型的方向，這點影響相比萬能特效藥惠及全人類，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李顏，你想得太簡單了！」
「怎麼？要跟我說利益？黃書記，您自己算算，我已經為這裡創造了多少崗位？流水線智造甚至開了大學專業，你要跟我掰扯整個醫療系統的利益問題，那我所創造的這些又怎麼算？」
「我不是來跟你算帳的！李顏，你到底真不懂假不懂？！」
「哦。」李顏放下了咖啡杯，站在背光的位置，幾乎看不清表情，「還是說，我創造的價值是一回事，我從別人手裡拿走的價值，又是另一回事？」
黃國暉沒有回答。
「我自己做蛋糕，就沒事；我動別人的蛋糕，就有問題。」李顏笑了，「而且動誰的蛋糕，誰·才·急。」
「你是要翻天！」
黃國暉直接拍了桌子。
拍完他就後悔了，反覆捋自己的頭髮。
「這間辦公室，」李顏抬起了手，「只有我有資格拍桌子。」
黃國暉眼看著他的手快速下落，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但巨響並未傳來，只見李顏的手停住了，看起來幾乎貼著桌面。
「不過沒必要，暉叔，有些事，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件事領導們很重視，我還是建議你深思熟慮，就算你真想白菜價賣，也有的是辦法讓你賣不了，不要鬧到這種地步，李顏。我是真心為你好。」
李顏直接不回復，在電腦上噼里啪啦打起字來，竟是詢問韋韻之晚飯準備吃什麼。
那邊黃國暉沉默了好一會，換了個緩和的語氣說道，「李顏，未來城的無人車駕駛系統已經完全上線了吧？之前大領導說過，等你完成全世界第一個全無人車行駛區域，他要親自過來調研。」
李顏聳肩，不咸不淡說了句，「歡迎。」
「但是，如果你還堅持白菜價特效藥這個路線，這個調研計劃可能就要泡湯了。」
「那就泡唄，好消化。」
黃國暉急得抓頭，「李顏，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覺得我知道，你不用問，覺得我不知道，你可以直接說。」
「我是在告訴你，你這麼一意孤行的結果！」黃國輝急得表情都擰巴了，「現在官方給你的支持、對你的庇護幾乎都是最高等級，我們一直有一個默契，就是所有事情我們都好商量！我們為你考慮，你也得為我們考慮！」
「暉叔，這些事情我都懂，我很感激。」李顏說道「但我也會判斷，什麼事情需要考慮。」
「年輕人，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住！」黃國暉氣急甩了一下袖子，「罷了，你真要這麼做，我就如實匯報，要是上邊傳來什麼不妙的信號，你可別怪我。」
「怪不了。」李顏回應得輕飄飄的。
「你就這麼有恃無恐嗎，李顏？」
「是你們更需要我，還是我更需要你們，」李顏笑了笑，「咱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