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鐵娘子客棧(1/2)
鐵棘崗。
天色漸暗,雨勢反而大了幾分,南來北往的江湖客,在山崗外的鐵娘子客棧落腳,門外泥濘道路,早已沒了人跡。
客棧老舊發黃,二樓上房也漏著風,桌椅牆壁上甚至殘留著些許刀劍痕跡。
作江湖客打扮的何參,手裡拿著幾根鳥毛,圍著桌子轉圈兒,嘴裡「咪咪嘛嘛~」念叨著巫教超度亡魂的咒決,時而還說一句:
「張褚這該死的沒死,您老倒是先走一步,可惜了……」
「不過您老別急,我和張褚,指不定過幾天就來陪你了……」
……
桌子上豎著本《司空老祖艷史》,本是葉世榮珍藏圖書,拿來給傷員打發時間,昨晚兩人逃的太急,沒機會帶走其他物件,如今宅子被官府查封,就只剩下這一件遺物,能加以悼念。
房間茶案旁,張褚端著茶杯,面色沉悶,並未搭理嚇出神經病的何參,目光放在旁邊的老者身上。
老者披著黑色斗篷,兜帽之下有黑煙縈繞,近在咫尺都看不到臉頰,唯一能辨別身份的,是靠在牆邊的一桿黑幡,杆長五尺,黑幡上書『玄冥馭浪、寒淵引魂』八字。
張褚作為香主,知道此人是冥神教鬼使,名為『隗雲涯』,其平日在暗中行事,負責招募新人、執行教法,他一般尊稱為三爺,而再往上的二爺,他都沒見過。
隗雲涯本來是葉世榮的上級,但昨天葉世榮意外殉教,領頭工作自然就落在了他手上,此時望著正在做法的何參,平靜訴說:
「謝盡歡在麟德殿敲戰鼓,激發了體修殺性,葉老可能是因此而暴露。二爺親自趕去滅口,雖然被擊傷,但好在葉老嘴嚴,死前未曾叛教透露底細……」
張褚跟了葉世榮十幾年,人忽然就這麼沒了,哪怕是妖道,心中也難免產生幾分悲涼:
「麟德殿中高人無數,曹佛兒在皇帝身側,都未曾發現異樣,謝盡歡如何看出來的?」
何參做完法事,把書收進懷裡,插話道:
「早跟你們說了謝盡歡邪門,你們非不信。現在知道我師父能藏六七天,有多大本事了?」
張褚確實沒法反駁。
隗雲涯抬手示意何參落座,繼續道:
「據今日京中傳言,謝盡歡是北周郭太后入宮前的相好,學過占驗派的占卜望氣之術……」
何參一愣:「還有此事?!我就說這廝怎麼啥也查不到,還猛的不像人……不對,謝盡歡底細暴露了?朝廷把他抓了沒有?」
隗雲涯搖了搖頭:「大乾朝廷若能因為流言蜚語妄殺良臣,也攢不來如今國力,尚未在意。」
何參略微琢磨,一拍手掌:
「那完了。謝盡歡肯定把這破事兒算你們頭上,他昨天才弄死葉老,今天就被栽贓,不是你們冥神教還能是誰?」
?
張褚眉頭一皺,也是轉頭:
「對呀,不是我們栽贓,還能是誰?李公浦?」
「有可能。」
隗雲涯其實也沒想通,到底是誰沒事幹,搞出這麼個八卦緋聞坑謝盡歡。
不過謝盡歡有事,他們就沒事了,這也算好消息。
隗雲涯沒在這破事上多聊,繼續道:
「葉世榮房中放著幾份公文卷宗,儀鸞司的正常公文,並無破綻,但內容和當前之事有關聯。
「謝盡歡應該進過葉世榮書房,雖然不大可能通過官方卷宗,猜到我等謀劃,但為防萬一,事情還是得提前……」
何參皺了皺眉:「血妖丹會喪失藥性,不能長時間儲存,但藥跑不遠,人可以跑。你就不能讓上面親自出門一趟,去威州、景州這地方辦事?辦完就走,連瘋屍花這些鬼東西都可以省了……」
隗雲涯搖了搖頭:「若是能走,何須你提醒?你不是妖道中人,若是心有怯意,其實可以散夥離開。」
何參看了看門口,略微斟酌:
「你們連自己人都能嚴刑拷打,確定我走出這道門後,你們不會滅口?」
「不會。」
「我又不傻,你們這群妖道,行事風格比我師父好猜多了,我只要敢出門,就得變成三爺身體的一部分,我年輕氣盛,說不定得被用來鞏固老二,往後和三爺一起採補,然後三爺這黑煙,都得變成綠油油,充滿春天的氣息……」
隗雲涯面對這份試探,沒什麼回應。
何參猶豫了下,在旁邊落座,端起茶杯道:
「三爺放心,我雖師承太叔丹,但和我師父不一樣,絕對忠誠,張褚出賣冥神教,我都不會出賣。」
張褚回應道:「太叔丹是在誰跟前都不忠,你是在誰面前忠於誰,一個白眼狼,一個牆頭草。」
何參還想辯解兩句,就坐的隗雲涯,卻忽然抬起手,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蹄噠蹄噠……
連串馬蹄聲,隨之從遠方響起,距離尚有一里。
張褚看了眼天色,覺得這個點不該再過來人,起身來到窗口,從牆壁縫隙往外打量。
天色漸暗,外面又下著雨,山崗下的曠野黑蒙蒙一片,能看到七個小黑點,沿著泥濘道路飛馳而來。
馬上七人,全部罩著黑色披風,後方兩匹馬,似乎掛著盾牌手弩,衙門的標準配備,為首之人斗篷飄動,隱隱約約露出了白袍……
?!
張褚驟然色變、如見鬼神,轉身就拿起佩刀:
「跑!」
何參什麼都沒問,起身抓起行頭,就朝著門外衝去。
呼呼……
?
隗雲涯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發現屋裡眨眼沒了人,還有些茫然。
不過抿了口茶水後,渾身也冒出黑霧,無聲無息飄出了房間……
——
蹄噠蹄噠——
七匹飛馬疾馳,於傍晚時分,抵達了鐵棘崗。
鐵棘崗是一片山嶺,翻過去就到了紅樟縣,屬於近道,但因為前後七八里皆不見人跡,內部常有江湖賊寇劫道,百姓基本不走此地,江湖人也很少晚上過崗。
謝盡歡為了趕時間,自然選擇了江湖路線,此時披著防雨斗篷,帶隊走在最前,瞧見山崗外孤零零的客棧,詢問道:
「楊大哥,咱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兒?那次是什麼事來著?」
「咕嘰?」
煤球從斗篷下探頭張望,發現下大雨,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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