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心無念,則無敵(1/2)
九月十三,鳳儀河。
旭日冉冉升起,陽光灑在了波光粼粼的內河之上。
南宮燁身著黑裙,在小案旁端坐,手裡拿著一塊牌子,面若寒霜,又顯出了往日那麼拒人千里的銳氣。
而其原因,是昨天從欽天監回來後,她就開始擔驚受怕,街上有一點響動,都渾身一緊。
結果此子當真會折磨人,昨晚竟然沒過來!
至於沒來的緣由,她心底其實明白一一火上澆油丸吃完了,當天煉不出來,晚上再來,那不成找情婦求歡了?這多冒犯她·
但你至少說一聲呀?
南宮燁知道謝盡歡這舉動沒錯,在沒有解毒丹的情況下,她就不該想著此子會過來,
真過來她才應該生氣。
但心裡就是說不出來的惱火·
看來道心真不乾淨了·
若不悅,說明已經被心魔蠱惑,徹底沉淪了。
所以必須平心靜氣,誇獎此子沒過來連吃帶拿的行為如此作想間,南宮燁把兩個藥瓶放進小木箱,並在木箱蓋子上刻下:
正正T
一瓶藥十二顆,每一筆,都代表解了一次毒,也代表謝盡歡承受過一次焚身之苦。
昨晚沒藥了,她沒推開此子,就是把前幾次沒補償的補上,她不想欠人情記數是因為生龍活虎丸看運氣,若不記住,到最後肯定記不清解毒多少次。
如果箱子刻滿,她都沒解開,那就不能再繼續了。
她不能讓此子白白受苦,也不能讓這種情況無休止持續下去如此心亂如麻不知多久後,外面傳來響動:
咚咚咚「紅紅?」
南宮燁聽到熟悉的嗓音,把木箱收起來,深呼吸壓下雜念,起身來到窗口,丹鳳眸無情無欲:
「藥煉好了?」
「還沒。」
「那你過來做什麼?」
謝盡歡身著白袍,肩膀上扛著一桿長槍,笑容明亮:
「下午才煉好,晚上我過來給你解毒。待會我和梵雲寺大徒弟打擂,你要不要去看?
+
南宮燁是紫徽山掌門了,怎麼可能不去看。
但她要是坐在看台上,此子發現她竟然是長輩,恐怕得當場道心崩碎,為此只能暗中觀察。
南宮燁略微斟酌,回應道:
「我不去,待會還有事。」
謝盡歡稍微有點失望,不過也沒說什麼,飛身落在窗戶之內,看向和他一般高的大冰坨子:
「那你心意得到吧?比如鼓勵我一下。」
南宮燁往後退出半步,眼神嚴肅:
「我們說好了,解毒的時候才能和你一起受苦,如今沒有藥,我們就是一清如水的關係,你不能心存雜念。」
謝盡歡走近幾分:「昨晚我沒來,你生氣啦?」
南宮燁往後退去:「我沒有,你別瞎想。」
「是嗎?」
你進我退,結果南宮燁就靠在了牆上,眼神氣勢驚人,但顯然也是拿這小子沒辦法。
謝盡歡單手撐住牆壁,氣勢開始居高臨下:
「我就這麼走,心裡空落落,待會道心不通達,打擂輸了受傷怎麼辦?」
南宮燁作為紫徽山掌門,非常害怕謝盡歡出岔子,但她現在是暮雲紅呀,打擂按理說和她沒關係··
「你只要好好打,怎麼可能受傷。你—」
眼見這小子直接就慢慢湊過來,南宮燁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認命貼著牆壁,
露出小嫌棄,目光望向窗外秋景。
啵啵啵啵·——·
謝盡歡連吃帶拿親了個爽,才心滿意足收手:
「鼓勵收到,我先走啦。」
南宮燁靠在牆上,怕損了謝盡歡戰意,也不好抗拒,等到人影離去,才合上散開的衣襟,迅速換上了道袍,化身無情無欲女劍仙,朝欽天監行去秋日當空。
八方通明塔後方,擺上了數張坐席,右側為丹鼎派修士,左邊則是護國寺過來的僧侶。
新上任的監正吳,在正中間的交椅上就坐,扶著山羊鬍子,看向台階上一根廊柱:
「這位大師個子真高,為何不落座?
」......?
,
左右鴉雀無聲。
唯有很會安慰人的淨空和尚,幫忙辯經:
「吳監正此言,興許不是看錯了,而是指在座諸位,都是頂樑柱,道佛相爭,受害的只有這棟房子吳淨不動聲色把目光轉向梵雲寺方丈:
「淨空大師高見,老夫對道法佛法,也有略有幾分見解,這佛門講究的是『放下」,
而道門講究「拿下」
嘰哩哇啦。
梵雲寺方丈慈眉善目的臉頰,有點繃不住。
但吳淨瞎歸瞎,並不傻,只是插科打渾,緩和雙方氣氛。
作為葉聖的小徒弟,吳淨在修行道的地位,其實比左右兩撥人高多了,雙方也不敢不給這位瞎登面子,只是耐著性子聽講,目光放在演武場上。
演武場百丈見方,四周為防止流矢的黑石高牆,黃土十分平整,平時欽天監內部人手,也會在這裡切考核。
宗派之爭雖然不可調和,但傳出去不利於正道穩定,為此這種糾紛,通常都是內部解決,由欽天監公證,場地周圍只有天文生和些許看熱鬧的學生。
丹王世子作為知名好事之徒,今天肯定來了,服喪期間不敢太張揚,只是躲在房間裡,偷偷和紈子押寶下注。
長寧郡主身著孝衣,也在附近建築的窗口打量,身邊則是滿眼期待的奶朵和大煤球。
令狐青墨則有點緊張,畢竟這場比拼,是「謝盡歡幫她出頭」,等同於將兩人戀情公之於眾·—
至於林家一大一小,林婉儀作為巫教妖女,不敢來;紫蘇則仗著丹陽學宮尖子生的身份,混到了國子監跑來看熱鬧的學生之中旁觀。
此戰是解決兩個幫派的糾紛,談不上多大影響,但真說起來,也是道佛之間扳手腕。
佛門剛來中原,根基不算穩固,梵雲寺要是沒打進丹陽,往後必然挫了銳氣。
而紫徽山守擂要是沒守住,有了梵雲寺起頭,其他佛家名門,自然就開始提議『道佛共治」,入駐各個山頭了。
為此雙方氣氛還挺緊張,張觀翹首以盼,等著謝盡歡過來。
梵雲寺方丈則轉著念珠,心裡有一點不踏實。
畢竟謝盡歡風頭太盛,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佛門打武夫較為被動,沒有明顯優勢,實力才高半品,不保險。
哪怕拿著仙器,謝盡歡猛到這地步,身上就沒此類物件?
萬一掏把正倫劍出來,用出『仙陣」,道門威力最大的法器,搭配道門威力最大的雷法,一品佛門拿命去接?
不過好消息是,謝盡歡還不會這玩意。
而壞消息,謝盡歡也不需要這玩意。
在眾人等待許久後,馬蹄聲從欽天監的大牌坊外響起。
蹄噠蹄噠·
眾人轉眼望去,一名白衣公子手提長槍,騎乘紅色烈馬,從八方通明塔側面的飛馳而入。
一襲白袍隨風而動,長槍斜指地面,雖是單槍匹馬,卻展現出了單騎沖陣的氣勢。
打眼看去,就像是白袍殺神橫槍立馬,過來屠欽天監了———
八方通明塔上,陸無真單手負後,瞧見這氣勢,微微頜首:
「後生可畏,本道十幾歲的時候,遇上這種場合,都是誠惶誠恐,哪裡敢展現半分鋒芒。」
無心和尚看禪杖站在身側,微微額首:
「你當時,確實比如今討喜。」
南宮燁身著道袍站在側面窗口,冰封千里的氣勢頗為不凡,但與兩個返璞歸真的掌教相比,還是顯出了差距。
瞧見此子提槍而入、盛氣凌人,南宮燁也挺讚許,但心頭也不乏疑惑:
此子明明氣度不凡,平時言談舉止也溫文儒雅,為何一到閨房,就裝作志得意滿的江湖混混··
那騷話說的,讓人羞憤欲絕又無可奈何,還有無所不親的行徑察覺道心不穩,南宮燁眼神當即恢復清冷,單手負後,只是安靜旁觀。
蹄噠蹄噠—·
棗紅烈馬,很快到了高塔之前。
謝盡歡掃視八層高塔一眼後,目光落在下方就坐數人身上,翻身下馬持槍一禮:
「晚輩謝盡歡,見過吳監正,還有諸位前輩。」
吳淨滿眼笑意,目光也不知道望著什麼地方,撫須誇讚:
「快若流星驚日月,蹄翻塵起傲天狼!好氣勢!多日不見,謝小友還是這麼讓人過目不忘—.—」
?
道佛兩撥人馬,齊齊側目。
謝盡歡絲毫不奇怪,拱手對八方通明塔上下行禮後,直接開場白:
「晚輩傾慕紫徽山南宮掌門嫡傳令狐青墨已久,恰聞梵雲寺準備在丹陽落寺,雙方有些許爭執,所以自行請纓接下此事。若此戰功成,望張師伯能在下一個機會,若落敗,也望諸位前輩不要見笑.」
令狐青墨聽到這『求親』之語,直接臉色漲紅,有點想躲,但又忍不住滿眼冒星星。
南宮燁則有點恍惚,冰山眼神依舊,心思卻已經不知飄到了哪裡。
打擂背後的事情,雙方其實都談過了,如今只是場面話。
張觀仙風道骨,含笑接話:
「謝賢侄全力以赴即可,有雲陵縣共同斬妖一事在前,今日無論成敗,謝賢侄都是紫徽山座上賓。」
梵雲寺方丈,也是和煦開口:
「今日之事,由欽天監公正,無論勝敗,都不存私怨,謝公子可放手一搏。」
謝盡歡此行其實還在找襲殺他的佛門超品,但只是看梵雲寺方丈一眼,就可以確定不是。
畢竟梵雲寺方丈比較胖,身高也差了兩三寸。
襲擊他的黑衣超品,並未走妖道,為此沒有遮蔽天機,被鬼媳婦看出了流派。
各大流派中,只有妖道會肢體異化,為了隱蔽才研究出『縮骨藏筋』之類的法門;佛門穩紮穩打,沒有藏頭遮面的必要,為此超品也沒法這麼大幅度改變體型。
謝盡歡又掃視周邊,並未發現類似人影,也沒再多說,站在了廣場上等待。
梵雲寺方丈見此微微抬手:
「明悟,去吧。」
話落,身後年近三十的黃衣僧侶,行了個佛禮後,從方丈手中接過金剛,走下台階,前行間可見肩寬背闊、身形相當魁梧,行走時有龍行虎步之感,氣勢挺穩固。
謝盡歡身形猶如標槍,九尺銀鋒斜指地面,略微打量來人,本來在觀察對方氣態,結果卻聽台階上傳來喧譁:
「淨海方丈,你給貴徒的,可是玉念菩薩所留的金剛降魔?」
「好像就是」
「這.—..」
在坐五個丹鼎派道土,發現佛門拿仙器出來打架,皆有怒色。
梵雲寺方丈則是心平氣和回應「降魔是我禪定派祖傳之物,交由弟子使用,合乎規矩。貴派讓門外子弟赴約,我梵雲寺沒異議,拿丹鼎派仙器給晚輩使用,我梵雲寺同樣不會有異議。」
張觀等人怒目而視,但還真被得沒話說。
畢竟紫徽山讓沒過門的女婿出戰,硬扯起來,肯定沒梵雲寺讓弟子用同宗法器占理。
但仙器都帶專屬『詞條』,紫徽山正倫劍,借天地之力讓雷法威力翻倍,同境就不可能戰勝,必須壓一品才能打平。
降魔也是同理,幾乎無視防禦,仙器之下一碰一個豁,體魄一鑿一窟窿,正常人拿什麼打?
至於給謝盡歡同樣物件,那就更是扯淡。
整個大乾道門,加起來就兩把仙器,一把是棲霞真人的正倫劍,一把是紫陽真人傳下來的陰陽尺。
這兩把丹鼎派仙器,正倫劍就算在,謝盡歡拿著,也只能牛嚼牡丹當鐵器用。
陰陽尺更不用說,作用是禁陰或禁陽,能強行隔絕天地氣機,讓對手沒法借取天地之力。
超品之下本就沒法藉助天地之力,對付明悟和尚是對牛彈琴,只能當鐵尺硬砸金剛。
這一場打完,陸無真道心估計都崩了!
一品出頭,對付二品半,還著拿禪定派專武,這屬於純不要臉。
南宮燁連雜念都給氣沒了,轉頭看向來兩位掌教:
「陸師兄,此舉合乎規矩?」
陸無真單手負後,稍作沉默,點頭:
「禪定派弟子,用禪定派祖傳法器,合乎規矩。
「按照慣例,丹鼎派當給予本家弟子同等法器對壘,若自家拿不出來,是我丹鼎派底蘊不足,而非要求對手不能用。。」
南宮燁就拿不出仙器,因為這是道佛兩家扳手腕,想了想道:
「陸師兄可否把陰陽尺借謝盡歡一用?」
■
陸無真作為掌教,佛門只要拿出了傳家寶,他就被架起來了,捨不得給晚輩用,名望掉一大截。
可陰陽尺這玩意,超品之下也沒用呀,拿著當短棍,硬剛金剛,不碎也得瘋狂掉耐久·—·
陸無真沉默了下,還是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根正白反黑的法尺:
「謝小友,此物借你一用。」
嗖~
法尺如同流光,瞬間飛到了謝盡歡身側。
但謝盡歡瞧見對方拿出仙器,並沒有太多反應畢竟仙器他也有,金剛這種東西,和天罡差不多,遇強則強,威力沒上限,但也沒下限,用不好就是根鐵棍子。
謝盡歡今天過來就是試槍的,對方拿神兵利器,他無非打小心點,若是有困難就換兵器,那他要這桿槍有何意義?
謝盡歡並沒有接陸掌教送來的小尺子,只是輕抖槍鋒:
「此槍乃丹王所贈,還沒見過血,首戰能和玉念菩薩所留之物對壘,也算此槍的榮幸。」
陸無真眼神訝異,收回陰陽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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