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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父與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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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小不懂事?

呵!

顧千帆心裡冷笑一聲,給蕭欽言倒上一杯酒,態度恭敬卻疏遠:「朝廷告身上我姓顧,他們姓蕭,您不會是想讓我欺君吧?您的關懷,我心領,但其他的,請恕千帆無能為力,謹以此杯,賀您福壽雙至,一路青雲。」

蕭欽言搖搖頭:「可萬一是一路荊棘呢?你想過沒有,朝中我的政敵何止百十?柯政雖然去了邊關,但朝中依舊有他的聲音在,還有齊牧他們,哪一個不想除我而後快?你那幾個孽障弟弟,不過是混了幾個有職無權的蔭官,真到了腥風血雨的時候,誰能幫得上我的忙?」

顧千帆腦海中閃過齊牧屢次催促他扳倒蕭欽言的畫面,沉默良久後,他才開口道:「您深得官家聖人信任,又何懼這些人。」

「你是皇城司副使,理當知道,官家近來每況愈下,現如今太子未立,皇后和韓王若立足不穩……哪回朝代更替之時,不死幾個宰相?」

蕭欽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突然話鋒一轉:「聽說,韓王殿下很看重你?」

顧千帆並未否認,「是,不過之前在蘇州,您不是說現在不宜與韓王走太近嗎,所以我拒絕了。」

朝中好幾個黨派,但主流的有三個,後黨、韓王黨和清流。

其中後黨是勢力最大,清流次之,韓王黨最弱,畢竟趙衻才回京兩三年,且投入其麾下的幾乎都是朝中主戰的武人,所以在朝堂上的聲音遠不及後黨和清流。

按理說,趙衻是皇后的親子,後黨和韓王黨天生就是盟友,可事實上並非如此,兩個黨派之間,反而多有較勁,漸漸有勢同水火的趨勢。

之所以會如此,還是主戰和主和的矛盾。

換句話說,蕭欽言雖然是後黨的領頭羊,但實際上卻不是趙衻的支持者,所以顧千帆並未選擇據實相告。

「何況,前些日子,我和蕭大公子偶遇韓王殿下,韓王殿下也十分看好他,您若想在韓王殿下身邊安插暗子,還用不著我。」

「你說的這事,我知道,那不過韓王的客套話而已,謂兒的那點本事,又豈能韓王的眼。」蕭欽言搖了搖頭,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韓王此人,心思之深,便是我,都未必有把握在他手中討得了好。」

「據我所知,朝中官員對韓王的評價可不算高,都說他衝動魯莽,只不過幾句話不合他心意,便在殿上殺夏州遣使,實非明君之選。」

「呵~」蕭欽言輕笑一聲:「若真心如此看他,那就是蠢貨,若他真是衝動魯莽之輩,又豈能憑藉一己之力,在邊關站穩腳跟,壓得定難軍抬不起頭,收復兩州之地。」

「那您是支持他的了?」

顧千帆看了眼蕭欽言,不等他開口,又自問自答道:「也對,您是皇后娘娘的人,韓王殿下是娘娘的親子,您自然是支持他的。」

蕭欽言很清楚,以趙衻的強勢和對外族的態度,根本不會允許朝堂上有主和派的聲音,而朝中的大勢卻是主和,他還是主和的領頭人之一。

換句話說,一旦趙衻上位,朝中只怕再無他的立足之處。

所以他雖是後黨,卻不會支持趙衻,現在官家可不是只有韓王一個皇子。

當然,這些話蕭欽言是不可能跟顧千帆說的,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扶上了顧千帆的肩:「千帆,爹真的需要你的助力,皇城司是一支奇兵……」

顧千帆沒有說話,微微一側身,讓蕭欽言的手落了空。

蕭欽言面露不快:「既然如此不屑,你當初又何必來蘇州求我救命?」

顧千帆淡淡回敬道:「您是救了我,但江南大清洗,您也得了至少幾十萬貫吧?我撿回一條命,您得了錢財和官家的聖眷,兩不相欠。」

蕭欽言盯著顧千帆看了半晌,最終怒極反笑:「好,很好,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倒是學會跟我算帳了!」

顧千帆絲毫不退讓:「養大我的是我娘。」

一時間,父子二人對視的目光幾乎要碰撞出火花。

最終,顧千帆率先開口道:「我今日來赴約,只是想告訴你,我姓顧不姓蕭,讓您兒子離我遠一點,他們若再來尋我麻煩,我以我娘的在天之靈發誓,你必定會後悔。」

蕭欽言沒想到顧千帆竟然會用顧淑娘發誓,一時間如遭雷擊,良久才道:「好,我會管教好你幾個弟弟的,你現在也不小了,淑娘若是在天有靈也希望見到你成婚生子,高家那邊有意與你定親……」

顧千帆打斷道:「您似乎忘了,我自小便有婚約在身。」

蕭欽言一愣:「你外祖替你定的那門親事?李家那邊不是與你退親了嗎?」

顧千帆並未否認,點頭道:「是,當年我入了皇城司,李家的確托人來退了親,但我最近才知道,與我定親的晚娘一直守著我們的婚約,至今也未嫁人。」

「李家已經被貶謫出京了,你為何會知道?」

這件事自然趙衻派人告訴顧千帆的,為的就是斬斷顧千帆和趙盼兒之間的劇情姻緣。

當然,顧千帆是不知道的,真以為是趙衻關心他。

「偶然得知。」

蕭欽言並未追問,只是反對道:「李家凋落已無再起之勢,對你並無任何助力,反倒是拖累,這門婚事我不答應。」

「所以這就是你當年拋棄我娘的理由?」顧千帆嗤笑一聲:「我不是你,我還是那句話,我的前途,我會自己去掙,我已經去過李家商議親事,您最好不要插手我的婚事。」

「你……」蕭欽言氣急,最終長嘆了口氣:「好好好,都由你,一切都由你。」

顧千帆見他好似瞬間蒼老佝僂了的身體,沉默了一下,態度緩和了許多,說道:「我不會助你,但也不會害你,若是清流那邊真要害你性命,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東京最近在鬧的帽妖案,我懷疑是衝著你來的,謠言說國將亂,妖孽出,而你又正好剛進京準備接任相位,世人難免會疑心到你身上,官家又素來最信鬼神之說,萬一……」

蕭欽言驀然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喜:「你是在關心我?」

顧千帆避開他那滿懷期待的目光:「希望我成婚的時候,你能真心祝福我和晚娘,我也不想我和晚娘帶著孩子探望他祖父的時候,跟我一樣,只能見到一座被人砸臭雞蛋的墳冢,告辭!」

蕭欽言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急切地喊道:「那過些天,我五十壽宴,你能來坐坐嗎?一會兒,就一會兒。」

顧千帆身形一頓,良久,他點了點頭。

蕭欽言頓時老淚縱橫,等顧千帆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緩緩坐了下來,自斟自飲道:「淑娘,千帆要成親了,咱們就快有孫子啦,也不知道這回能多像我一點不……」

可惜庭院深深,回答他的只有習習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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