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滴酒飛劍,梨花滿天(1/2)
冬去春來。
山下已是繁花錦簇,山上方才初聞花香。
回山已有小半年,山上除了人多了些,香火鼎盛了些,似乎沒什麼變化。
這日,周承安剛坐定沒多久,便聽吳靈素來報信,說是青羊宮有貴客來訪,而且是專門來拜訪周承安的。
自從周承安上次收拾了一回吳靈素父子,將吳士楨給斃掉,又給吳家留了後之後,吳靈素已經完全老實了下來。
尤其是在前段時間,離陽朝廷那邊想要對青城山動手,差點綁了他孫兒吳勉,加上周承安又在江湖上打出了名聲,吳靈素現在完全將自己當成了九斗米道丹霄一脈的掌教。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將丹霄一脈打造成鐵桶一塊,留給孫兒吳勉接手。
不過因為趙懷恩他們近來下了山,所以前殿的事情,都交給了吳靈素負責。
聽吳靈素來報,周承安還以為是離陽朝廷那邊來的人,結果神念一起,卻發現竟然是徐鳳年。
不得不說,徐鳳年來得還真是來得湊巧。
上次上山,他娘就不在上山。
這次上山,他娘也不在山上。
但不同於上次,這次是周家的一位長輩過六十大壽。
知道是徐鳳年,周承安便讓吳靈素先去通知趙玉台,讓他們姑侄先團聚團聚。
吳靈素至今都還不知道徐鳳年和趙玉台的關係,聽周承安讓他去叫趙玉台出面見客,倒也不以為意,轉身去了趙玉台的仇劍閣。
青羊宮,一處別院中。
一百精銳輕騎正在整頓休息。
為首的是一位黑甲將軍,身形魁梧,卻又給人一種溫良恭謹的感覺,手持一桿惹人注意的卜字大戟,背有一個大囊,插滿了短戟十數支,一看便知是個萬人敵類型的沖陣武將。
此人正是北涼四牙之一,鳳字營主將——寧峨眉。
風塵僕僕的北涼世子殿下徐鳳年,坐在院中一口深井旁,身邊有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侍女姜泥。
還有懷裡抱著白貓的白衣絕色美人,曾經的紫金樓花魁魚幼薇相伴。
魚幼薇輕輕撫摸著白貓的毛髮,瞥了眼在另一邊大快朵頤,吃著雞腿的斷臂猥瑣老頭,以及喝著酒的雙刀老魁。
因為那斷臂老頭的眼神實在太過猥瑣,她暗暗啐了一口,扭過頭對徐鳳年說道:「那位周真人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同樣啃著雞腿的徐鳳年指了指在門口進食的老孟頭、孔跛子、劉蘆葦杆子三人組,笑道:「等那三個傢伙吃完飯,那位周真人都未必會來。」
「嗯?」
魚幼薇回頭看了一眼,疑惑的嗯了一聲。
徐鳳年搖頭笑道:「你是不知道,當年我和老黃到了這足足等了大半個月,才算是見了周真人一面。」
「算是?」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可不就算是見了一面,這次能不能見到這位周真人,我也沒什麼把握。」
聽到這話,楚狂奴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徐小子口中的周真人應該就是小先生,難道徐小子現在都還不知道,其實自己表兄就是青城山的掌控者?
正打算開口,卻聽侍女姜泥道:「這位周真人這麼難見,你還來做什麼?」
徐鳳年扭頭一笑:「就不告訴你。」
「你……」姜泥一噎,沒好氣道:「剛剛給你送飯的那位青城山老神仙怎麼就沒引下一道雷來劈死你這個傢伙!」
此話一出,斷臂老頭笑了:「那個青城王吳靈素就算了吧,看著就是草包一個,若是齊玄幀還差不多,老夫與他有些交情,可惜這道士已經羽化登仙,否則到了龍虎山,老夫可以與他較量幾招,你便可以看到天雷滾滾紫氣東來的景象了。」
「老頭子,徐鳳年不是說那位周真人也厲害的不得了嗎,說不定那位周真人就能引來天雷。」
斷臂老頭呵呵一笑:「老夫倒是希望這位周真人能有這樣的本事。」
他的話音落在在場眾人耳中,頗有點別樣的意味。
不可否認,這個獨臂老頭很強。
尤其是劍道一途,可謂高絕。
前番路上遭遇刺殺,這獨臂老頭只出了兩劍,便輕鬆破掉了大名鼎鼎的符將紅甲,的確很驚世駭俗,可不管劍術如何生猛霸道,在他們絕大部分眼中,也僅將他視作了一品高手。
但這獨臂老頭口氣之大,著實令人咂舌。
先不說世子殿下口中寂寂無名的周真人到底是何人物,便說那齊玄幀,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古往今來,有幾人能與那齊玄幀比肩?
齊玄幀以外姓力壓天師府趙姓整整半個甲子的時光,被江湖人稱之為仙人。
羊皮裘獨臂老頭卻自稱能與齊仙人過招,甚至逼迫對方引紫氣東來招天雷?
這牛皮,未免也吹的太大了吧?!
可以說在場除了知道獨臂老頭真實身份的楚狂奴和徐鳳年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信。
但敢開口質疑,甚至敢於奚落獨臂老頭的,只有姜泥一個。
「老頭子,我知道你喜歡吹牛,但你這牛吹的……牛都被你吹到天上去了。」
見姜泥不以為然,李淳罡心裡也清楚,只是動嘴皮子,是不可能讓這小丫頭佩服,甘願拜他為師的,只得悻悻然作罷,站起身朝門口走了過去。
「老頭子,你去哪兒?」姜泥問道。
李淳罡淡淡回道:「隨便走走。」
「前輩,你可別鬧事啊,我找周真人可是有事相求的。」
聽到徐鳳年這話,李淳罡理都沒帶理的。
他這一生,榮辱皆已看透。
只是聽徐鳳年那小王八蛋說,青羊宮裡出了一個能以雲氣做劍的周真人,心裡還是痒痒的很。
黃陣圖的九劍,他是知道的。
也是因為九劍,黃陣圖才被稱為劍九黃。
如今劍九黃悟出了劍十,就不該叫劍九黃,而該叫劍十黃。
這劍十的威力如何,李淳罡沒見過。
但能讓黃陣圖在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手中留下一條命,足以見得這劍十的不凡。
而據他所知,劍十是黃陣圖觀摩那姓周的道人所作雲氣劍歌之後悟出來的。
那麼這位周真人在劍道上的造詣,又該有多高呢?
想著這些,李淳罡出了小院。
走出去沒多遠,便瞧見一個身材高大,背負劍匣的中年道姑手持拂塵而來。
兩人擦肩而過,他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
然後,繼續邁步前行,在青羊宮中閒逛起來。
走了沒多久,便聽到一陣琴音傳來,琴音裊裊,別有一番味道。
聽著入迷,李淳罡循著琴音來到了一處院落外。
院中有幾株梨樹,梨花初開,淡香悠悠。
閣樓下,有一個年輕的青衫道士正在台階上撫琴。
在其左右兩邊,盤坐著一少年和一少女。
台階之下,有兩個總角小孩兒各自抱著一小獸,神情專注。
還有一頭龐然大物橫臥在地,睜著兩顆圓溜溜的大眼珠子,看著那撫琴的青衫道士。
李淳罡站在院外,靜靜聽著琴聲,看著院中的人與獸。
一曲散去,又是一曲響起。
伴隨著新的一曲響起,還有青衫道士的歌聲。
「江湖笑,恩怨了,人過招,笑藏刀。」
「紅塵笑,笑寂寥,心太高,到不了。」
「明月照,路迢迢,人會老,心不老。」
「愛不到,放不掉,忘不了,你的好。」
「看似花非花霧非霧,滔滔江水留不住,一身豪情壯志鐵傲骨,原來英雄是孤獨。」
「江湖笑,愛逍遙,琴或蕭,酒來倒,仰天笑,全忘了,瀟灑如風輕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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