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書上本無你(2/2)
「那你輸了可別不認帳。」吳靈素掏出錢袋裡為數不多的銅錢,笑道:「我們下注九文。」
盲棋士微微頷首,抬手道:「先生,請!」
周承安點點頭:「可要猜棋?」
「不用,先生執先便可。」
盲棋士面前有一盒黑子,攤手微微一伸,示意周承安執白先行。
他雖然穿著寒酸,氣態卻不容小覷,舉手投足之間,皆透著一股世族子弟的儒雅古風。
周承安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捏子落下。
盲棋士緊跟著便落子。
落子之聲接連不斷,可見兩人速度都不慢。
過了好一會,盲棋士抬手的速度才放緩,不再落子神速,略作思量後才落子。
又過了一會,他放下久久未落的棋子。
「我輸了。」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掂量了一下,面帶愧色道:「這位先生,我手裡錢不夠,欠你十二文,若先生不嫌棄,我手上有一本祖傳棋譜,應該值這個數。」
周承安聞言,淡淡一笑:「不必,相逢既是有緣,這九文錢算你的盤錢。」
言罷,他起身便走。
盲棋士趕忙站起身,喊道:「先生且慢,我不能壞了這永子巷的規矩,還請先生務必收下。」
周承安沉默了一下,然後給吳靈素使了個眼色,讓他將棋譜收了下來。
「如此,便多謝了。」
盲棋士搖了搖頭,拱手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他的神情有些複雜,有歡喜亦有不甘。
這兩年在永子巷擺棋,除了故意示弱,就沒有真正輸過一局,襄樊本地愛棋之人已經不願意和他賭棋,只有一些來永子巷遊玩的外鄉客才會上鉤。
但今日,他卻徹徹底底輸了一局。
大概是因為這些年從未輸過,他已經很難費心神鑽研棋道,年幼學棋之時,贏棋開心輸棋更開心,如今一直贏棋不輸棋,下棋的愛好便愈發清減,他生怕自己哪一天真就為了餬口而下棋,真有那一日便是棋道止步的一天。
今日難得碰到一個讓自己輸棋的高手,他心裡還是歡喜更多。
他雖然眼瞎,但心卻沒有瞎,知道能在棋盤上勝過自己的人,絕非一般人物。
所以,他想問一個明白。
「貧道周承安,你的棋藝不錯。」
盲棋士聞言,淺淺一笑:「不及周真人。」
周承安笑了笑,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陸詡,有時間我會再來找你下棋,不過我更想跟你教你棋藝之人下一局。」
說完,他轉身就走。
吳靈素趕緊跟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想說什麼直接說。」
「道尊,你認識他?」
「談不上認識,但知道,是個厲害人物。」
陸詡本為離陽士族子弟,其先輩們曾在離陽官場中謀得一席之地,因為在撰寫西楚國史的時候為西楚說了幾句話便被奸人趁機誣陷,引得陸家滅門之禍,唯有陸詡得以在這場滅門之禍中抽身而出。
但他亦是自毀雙目,發誓再不入仕途,在這襄樊永子巷下棋為生。
按照原本的劇情,陸詡是先遇上徐鳳年,酣談幾百手,再被靖安王找衡帶入王府,從此成為幕僚謀士,尤擅廟堂經略。
在靖安王趙衡死後,他更是憑一人智慧撐起整座靖安王府,被納蘭右慈稱作可成縱橫術接班人。
同輩之人中,比得上他的人不多。
吳靈素一驚:「能讓道尊都覺得厲害,看來我這眼力還得練啊,他師父……」
「黃三甲!」
吳靈素:「……」
此時,他已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另一邊,陸詡直接收了棋盤,朝相國巷而去。
襄樊本地人都知道,青州最狐媚的女子就在相國巷裡。
她叫李白獅,本名李小茹,出身於東越三流官宦家族,談不上國破家亡,只是父輩不善經營,離世留下個爛攤子給年幼的孩子。
李白獅一開始是隨乳母去廣陵西冷湖畔,以變賣祖產為生,住在松林小樓中,娛樂山水,長成了美艷動人的少女。
後來不幸遇到黃三甲,便成了一個技師。
這次胭脂評,她是唯一一位以技師身份上榜的女子。
其聲色雙甲的評語,讓襄樊見過她的男子一致認為,是對她最好的肯定。
而陸詡要去見的人就是她。
「周真人想要與教我下棋的人下一局,勞煩姑娘代為轉達。」
聽到這句話,李白獅當即疑惑道:「你如何知道教你下棋之人與我認識?」
陸詡只是笑了笑,拱手行禮後轉身離去。
李白獅愣怔了一下,進了屋中。
黃梨木椅上坐在一個老頭,正低頭給一把二胡調弦。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黃三甲。
不用李白獅開口,他便樂呵呵道:「那周承安倒是有點意思,聽說他跟溫華是好友?」
黃三甲也算得上駐顏有術,兩鬢霜白如雪,分明是花甲,甚至是古稀的年邁歲數,但面容卻不過中年。
周承安和溫華的關係如何,李白獅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無需回答。
「老祖宗,您為何那麼重視那木劍遊俠兒?」李白獅實在瞧不出溫華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
黃三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個妓子,懂什麼下棋!」
話音其實不重,但還是嚇得李白獅跪了下去。
黃三甲擺擺手:「北涼世子出襄樊後,你去京城吧!」
「是,老祖宗。」
李白獅恭敬行禮,退了出去。
黃三甲調好二胡琴弦,拉了一下,喃喃自語道:「周承安,你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這書上本該沒有你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