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玉春道長,別來無恙啊(1/2)
太周山戰場,白帝城。
樓玉春身上並非在天元大陸無量山時的掌教道袍,而是換上了一件由未知妖魔鱗片煉製的軟甲,外罩一條紅色披風。
容顏俊美,器宇軒昂。
他負手而立站在白帝城北面城樓,凝望遠處,卻只能遙看千里,神意感知五千里。
目光所及處,全都是茂盛的林木、灌叢,以及大大小小的、與幽冥河相連的河溝。
數百身著幽藍色甲冑的白帝城戍守軍士,散落在這片數千里區域內,謹慎的搜尋四周。
「鹿沉這時候送來十多頭妖魔,究竟是何用意……」
樓玉春眼神略有思索。
雖說此刻他所在的白帝城位於人族眾多堅城的後方,但是他的壓力依舊沒有半點輕鬆。
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地焰、人極兩座堅城中間的衛城守將都有著同樣的壓力,容不得半點馬虎。
一個疏忽大意,讓妖庭的妖魔鑽了空子混進衛城來,那對整個衛城百姓、修士都是一場大難。
若是那妖魔再擅長偽裝,頂替一位守軍或守將的身份混進三座堅城內,那對整個人族都是無法估量的災難。
因而,三座堅城、三十座衛城內,不論修為高低,不論守將、守軍、百姓都極為謹慎、仔細。
任何風吹草動,都絕對追查到底,以免錯漏疏忽,釀成更大的災禍。
這時,一名身穿幽藍甲冑、面容清秀的青年守軍,快步從城樓外走來,行禮稟報導:
「回稟樓將軍,前去搜尋的斥候衛已經找到了那些妖魔第一次的出現的位置,並用【追蹤符】鎖定它們的前行方向,確定那些妖魔在來到白帝城七千里外之後,並未向我等衛城而來。」
樓玉春頭也不回,語氣平淡的問:「去了哪裡?」
「原地分散隱匿後停留了兩炷香時間,守株待兔後合圍我白帝城斥候小隊……」來人壓低聲音道:「那裡找到了兩具斥候屍體。」
樓玉春聞言,側頭看向他:「其他斥候呢?」
來人遲疑一瞬,抿嘴回答道:「另外三位斥候乃是金羽門的顧卓、紀冰蘭和尹順安,看他們所留腳印,乃是被那些妖魔驅趕一路向北,只怕他們此刻已經凶多吉少。」
樓玉春微微皺眉,收回目光依舊凝望遠方,語氣一成不變的平淡。
「讓他們繼續追尋妖魔蹤跡,確定它們是否已經回返妖庭前沿線。」
「另外吩咐下去,厚葬斥候小隊,追賞千金,另賜予他們家族玄階功法一部,好生安頓他們。」
「是。」
青年軍士領命離開,絲毫不敢停留。
沒過多久。
不遠處的城樓外便有兩道濃黑煙霧升起,朝北面正在搜尋的軍士傳達指令:繼續追擊妖魔蹤跡。
樓玉春瞥了一眼,便不再去關注。
太周山內的天地元氣特殊,又地域遼闊,便是大能者在此地的感知、傳音距離都十分有限,因而大大增加了守將和在外軍士的聯繫。
因而,點燃妖煙藉以傳達軍令便成了最便捷和節省資源的方式。
畢竟那些陣盤、陣旗,亦或者飛禽傳書大都需要花費巨大,全部軍士列裝下來,對人族資源的消耗不可謂不大啊。
樓玉春一邊想著,一邊暗暗嘆息。
「太周山戰場的確幅員遼闊,秘境眾多,資源豐厚,但是人族被妖庭封鎖在此處,可堅守千年、萬年,那以後呢?」
「天材地寶、靈物總有消耗用完的一天,若不能在此之前衝破妖庭封鎖前往那座擁有無數界域的太周山,我人族便只剩下兩條路。」
「一是回返天元大陸,反攻十萬大山,然後固守那片界域,以期積蓄力量重回太周山。」
「二便是被妖庭耗盡資源,爆發終結之戰,贏了便一切都好,若是輸了……」
想到這裡,樓玉春回身向南,目光穿透層層阻隔,仿佛看到了那座拱衛人族的堡壘、也是人族防線的最前沿的一座堅城——天穹。
幾位老祖雖是殫精竭慮,但是貧道總覺得他們固守有餘,衝勁不足啊。
自三座堅城和衛城修建完成已經過去一千年了,除了掃清內圍的秘境,建造了數十座城鎮用以休養生息外,連一位能走出妖庭封鎖的人都沒有。
真是……
「咦?」
沒等樓玉春想完,心神感知範圍外,突兀闖入四道身影。
其中三位看其身形樣貌正是先前斥候稟報中被妖魔驅趕至幽冥河方向的顧卓、紀冰蘭和尹順安三人,而最後一位……
最後這一位……最後這一位……額,貧道一定是眼花了!
樓玉春晃了晃腦袋,揉了揉眼睛,面上的平淡和沉穩瞬間崩了大半,嘟囔道:
「陳逸那混帳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太周山。」
「前些時日剛聽說他屠滅了羽化仙門,便是魏皇不責罰他,羽化仙門的老雜毛以及其他道門都不可能饒過他,先前還聽說,陳逸因為此事自封於太虛道宗……」
「對應該是這樣!」
但不論他怎麼搖頭晃腦、揉眼睛,在他感知中,都清晰地浮現出一位身形挺拔穿著太虛道宗道袍、腰間懸掛長劍,模樣俊美不凡的年輕人。
那張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非要說和他記憶中的陳逸有什麼不同的話,那便是此刻在他感知中的陳逸身上氣息不露分毫。
——他娘的,怎麼看都是陳逸那狗東西,化成灰他都不會認錯!
樓玉春張了張嘴,將那句到嘴邊的粗口憋了回去,長出一口氣。
「英武侯大人,別來無恙啊……不對,貧道和他根本不熟,他還斬殺我無量山那麼多門人弟子,逼迫我無量山封山百年,還讓我等只能待在太周山戰場……」
「而且這句話語氣就算平淡點,也像是在挑釁他,不好不好。」
「陳逸,你竟敢在這時候來太周山……也不好,激怒他更不行。」
「陳逸道友,你總算來太周山戰場了,這裡……貧道這樣說忒不要臉了!」
樓玉春嘀嘀咕咕半天,始終都沒找到合適的和陳逸交流的話語。
他當真是煩悶的。
明明他們無量山才是受害者,幾位掌教、長老都被陳逸逼得遠遁太周山,到頭來再見面,他還得先低頭。
不過想到羽化仙門被屠戮一空的下場,他升起的那點兒不悅便消散幾分。
「孤山老祖啊,希望您先前所說是真的,否則貧道這張臉怕是要丟盡了。」
樓玉春神情鬱悶的看著逐漸匯合一處的斥候軍士,以及那位顯然已經發現他的陳逸。
但還沒等他開口,耳邊便傳來一道輕笑聲。
「玉春道長,別來無恙啊。」
樓玉春眼前一黑,他娘的陳逸欺人太甚!
貧道跟你不熟,甚至可以說仇怨深重,你這樣說豈不就是在挑釁貧道?
要知道現在貧道可就在太周山戰場上,一身修為、技法能全部發揮出來,可不是當初在無量山上被「天地橋」壓制的狀態。
你他娘的,你他娘……
樓玉春暗自罵了良久,面上勉強擠出一張笑臉,站在城樓上朝遠處抱拳道:
「小劍仙,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呸,貧道當真是賤啊!
陳逸可不知道此刻樓玉春所想,他正在適應心神感知範圍縮小帶給他的變化。
若是在天元大陸上,他不受「天地橋」壓制,早在幽冥河下游便能清晰感知到白帝城所在。
如今卻只有三千里的感知範圍,堪堪能夠與樓玉春傳音聯繫上。
「晚輩剛剛來到太周山戰場,就見到玉春道長這樣的故人,著實是好運道。」
「不知玉春道長可否行個方便,稍後的身份審查上幫忙一二?」
聞言。
樓玉春暗自翻了個白眼,當初逼迫他們的時候自稱天驕,如今改為「晚輩」了,還真是……不要臉!
「這個好說,貧道剛剛看到小劍仙時,便已經知會下方守軍了。」
「想必小劍仙清楚如今人族在太周山的形勢,必要的身份審查還是要有的。」
「不如現在由貧道詢問幾個問題?」
陳逸隔著千里看到城樓上面帶微笑的樓玉春,暗自感嘆。
先前他和無量山起了誤會,殺了無量山不少弟子,還逼得樓玉山、樓玉春等人百年內待在太周山戰場,沒想到這位玉春道長再見他時還這麼好說話。
不錯,不錯。
「道長但問無妨。」
「你可記得當初在無量山上所為?」
「晚輩自然記得。」
「那樁嗯……誤會的起因是?」
聽到這個問題,陳逸面露古怪的說道:「因為道長的三弟樓玉皇與邪魔外道聯手襲殺晚輩,後又與貴宗的樓玉山道長言語爭執,所以……」
這麼詢問真的好嗎?他當初可是直接殺了樓玉皇啊。
樓玉春顯然意識到這一點,面色一黑,腦海里浮現出三弟慘狀,怒火硬生生的憋在胸口,差點讓他忘了孤山道長和兄長的叮囑。
半晌。
樓玉春長出一口氣,語氣冷淡許多,繼續問道:「當時你來我無量山,可還記得老祖?」
「晚輩不敢忘,孤山老祖曾指點晚輩神通境界,並借比斗機會點撥,讓晚輩劍道突破至神通三境。」陳逸汗顏說道。
「小劍仙記得便好,我無量山固然有錯,但孤山老祖的吩咐,貧道不敢不從,所以往事就此揭過,可好?」
一番話說得樓玉春也有些忐忑,更是暗暗戒備,生怕陳逸這孫子一言不合就動手。
哪知陳逸就只微笑著點頭:「這是自然,便是道長不說,晚輩都有此意。」
既然無量山封山百年,門下掌教、長老和弟子願意與他和解,他倒也不用拒人於千里之外。
總不能將無量山也變成羽化仙門那樣吧。
一旦這樣做了,便是太周山和天元大陸的大能者不苛責他,其他道門也會暗暗防備他以及太虛道宗。
畢竟從他下山至今,道門前三的聖地,封山一個,覆滅一個。
佛門更慘,直接被魏朝上下監察取締,所謂的佛門聖地也要被儒、道瓜分。
雖說佛門變故是「極淨天」的手筆,但是他陳逸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在佛門眼中怕也不那麼光彩。
因而,陳逸心中清楚,若是再殺下去,怕是會惹得某些存在不快。
索性和無量山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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