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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月黑風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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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知道這些事情嗎?」

陳遠不敢想像,若是讓陳逸知道是祖爺爺在背後暗算他,他會做出什麼事情。

即便他現在不知道,只要祖爺爺還有這樣的念頭,那麼陳逸遲早也會清楚一切。

一時間,陳遠內心複雜莫名。

他的確對祖爺爺做的事情有怨憤,畢竟祖爺爺曾經將他關進地牢。

還用陳逸和陳凡威脅,送他前往無量山拜在絕刀門下。

再加上南蠻之地的事情,凌音容的身死……

這些種種事情,陳遠清楚背後都是周天策所為,卻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他應該,不知道。」

沉疴暗自嘆息一聲,沒有將話說滿。

事實上,他也不清楚陳逸是否知道「潛龍」和老爺對他暗中出手的事。

「當時老爺對逸少爺的幾次出手,他尚還年幼。」

「年幼?」陳遠怒極而笑,銀白長發無風自動,殺意凜然的質問道:「難道比我進入那座地牢還早?」

沉疴遲疑片刻,微微點頭說道:「一次是那次抓周儀式,一次是老爺找到『瘋老頭』擄走逸少爺。」

陳遠臉上的怒容一滯,眼睛不由得瞪大幾分。

「抓周儀式?一歲?」

他怎麼都想不到,周天策竟是那麼早就開始謀劃著名對陳逸下手。

抓周儀式啊,那時他和陳逸兩人方才一歲……祖爺爺怎麼能忍心?!

沉疴似乎同樣不能接受,嘆了口氣道:

「按照老爺的打算,當時只想讓逸少爺抓到食物,這樣他的武道之路便會比您慢上一截。」

「可是在這期間婉儀小姐有所察覺,明里暗裡幫著逸少爺,破壞了貪食丹的效果,以至於您在那場抓周儀式上出了糗。」

「我……」

陳遠咬了咬牙,他沒想到當初那場害他再經歷一次的抓周儀式上,竟然有這樣的內幕。

「祖爺爺不是這樣說的!」

「他告訴我,是因為我的身體內周家的血脈更強,所以才會拿到雞腿!」

「還有母親!母親在事後也還是將過錯算在了二弟頭上,那是為何?!」

沉疴面露不忍,他知道周天策和周婉儀兩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欺騙了陳遠。

但他們的出發點不同——周天策之所以那樣說,不過是想陳遠偏向周府。

而周婉儀那樣做,不過是做戲,以掩蓋那場抓周儀式的幕後隱秘。

事實上,若不是周婉儀從中斡旋,武安侯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可惜的是她想勸說老爺收手,卻難以做到。

她想的是「可一不可再」,但老爺做的是「有一就有二」。

如此到了後來,小姐才會那樣「絕情」,沒有再踏進周府半步。

但是這些,沉疴都不打算告訴陳遠。

「遠少爺,老爺這樣的做法是偏激了些,但他也是對你好,對周家好。」

「如今您也看到了,周府已經斷了傳承,您是老爺唯一的希望。」

「而且,婉儀小姐也希望你繼承敬業侯周家,只不過她從一開始就不同意老爺那樣的做法。」

說到這裡,沉疴頓了頓,掃視一圈四周的祖宗牌位說道:

「原本小姐是想等您成年之後,她再去求武安侯讓您過繼到周家。」

「只是老爺不想,他不想周家千年傳承拱手讓給武安陳家。」

陳遠咬了咬牙,說:「所以他就打算讓陳家也絕了後,從而合併周、陳兩家?!」

沉疴抿嘴不言,他知道遠少爺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但這就是事實。

「他怎麼能這樣做?!」陳遠兀自怒火中燒。

先前他還在疑惑周天策這樣對他的原因,如今得知真相後,心中思緒仿佛天塌了一般。

任憑他如何猜測,他也想不到他的祖爺爺,那位被朝堂視為肱股之臣的敬業侯,竟然有如此惡毒的心思。

家破人亡啊,卻要讓陳家子孫斷絕——他,他怎麼敢的啊!?

沉默良久。

陳遠收起萬鈞刀,頹然的看著四周的靈位、燭火,聲音艱澀的問道:

「這件事情,還有誰知道?」

沉疴暗自一嘆,語氣唏噓的說:「除了我和老爺,還有婉儀小姐外,你的父親也已有所覺察。」

「這些年之所以沒對陳逸再動手,一方面因為他修為增進到難以想像的地步,另外一方面也有武安侯暗中阻撓。」

他執掌「潛龍」多年,很清楚武安侯陳太平絕不是表面上那般低調,暗中也做了很多事情。

尤其是陳家「暗衛」,絲毫不比「潛龍」差,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強於「潛龍」。

比如他們的忠誠,堪比武安軍那般令行禁止,同時他們的天資、修為都不差。

當然,「潛龍」也有陳家「暗衛」無法比肩的優勢——他們都是按照無量山等宗門聖地招收弟子的標準,經過千挑萬選的精銳!

「父親……」

陳遠對陳太平沒有多少印象,小時候他接觸最多就是周婉儀,其次便是陳逸和夏綰綰等人。

而陳太平在他兩歲時就離開京都府,前往北雄關駐守。

這一別就是十多年。

陳遠無法接受這樣的周天策,心中那一絲身體中流淌的周家血脈也好似消耗殆盡般沒了關聯。

他緩緩向外走去,在四周重新燃燒的燭火的映照下,那頭銀白長發更顯得耀眼,仿佛有一層銀白的光輝籠罩,讓他的背影顯得孤寂森冷。

沉疴靜靜地看著他走出祠堂,看著他穿過池塘後離開後院,蒼老的臉上不禁布滿了愁容。

他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說出那些過往是否正確,但他清楚不能再任由老侯爺胡來。

否則,別說是婉儀小姐和遠少爺,連他這位勤勤懇懇侍奉周府十多年的管家,也要消磨完所有情義。

儘管他知道周天策的轉變都是源於北雄關那一戰,但這麼多年過去,逝者已矣,不能再讓活著的人陷入悲痛之中。

良久,沉疴嘆了口氣。

幽幽的嘆息聲迴蕩在祠堂中,惹得燭火晃蕩不熄,隱約間好似又有幾聲嘆息。

沉疴看了一眼,跟著離開祠堂關上房門,心中思索老侯爺去向。

「老爺,希望您不要一錯再錯啊……」

……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遠狀若呆滯的來到豐同街上,臉色黯然的看著那扇與周家相同的紅漆鐵門——陳府。

遲疑半晌,他上前握住虎頭銜著的門環,輕輕敲了幾下。

「何人叫門?」

房門打開時,一位面容蒼老的門房打量著陳遠,表情有幾分古怪。

「您,您是遠少爺?!」

陳遠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

那位門房反應過來,連忙朝府內跑去,一邊跑,他還一邊喊道:

「遠少爺回府了!遠少爺回府了!」

沒過多久,陳太行聞聲趕來,看著一頭銀白長發的陳遠,愣神之後連忙招呼道:

「大侄子回府之前怎的沒提前通知啊,我也好過去迎你。」

陳遠看著比記憶中蒼老一些的陳太行,擠出一抹笑容道:「二叔。」

他對這位二叔同樣熟悉,這麼多年過去,倒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的不修邊幅。

「哎,」陳太行笑著應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錯不錯,比離家那時候結實多了。」

「太行,誰回來了?」陳立德的聲音從中堂傳出,語氣略有威嚴的問道。

「叔,是小遠回來了,您快出來瞧瞧啊!」

陳太行的大嗓門吆喝中,府內不論主家旁支都走了出來。

聞言,陳立德幾步走出來,打量著陳遠,目光落在他那頭銀白長發上,卻是沒有詢問,直說道:

「回來就好,回家就好啊哈哈,前些日子老太太還念叨你呢。」

「特意交代府內的下人要牢記你和逸兒的畫像,如今看老楊記得還算清楚,看賞。」

門房老楊喜滋滋的謝禮,「謝三老爺賞!」

陳立德擺手示意他先離開,留出地方讓其他的長輩或者小輩圍在陳遠身側。

「遠兒啊,你娘知道你回來一定很開心。」

「可惜現今老爺不在府上,否則一定大擺宴席慶賀一番。」

「都怪天殺的妖庭,早不南下晚不南下,偏偏要在盛會期間南下,遠少爺和逸少爺好不容易才回來。」

「是啊……」

這樣熟悉的熱情沖淡了陳遠心中那抹感傷,循著記憶和周圍趕來的人打過招呼。

陳立德看出他的拘謹,擺手讓這些人先回去。

「差不多得了,遠兒剛剛回府,以後有的是時間走動,都散了吧。」

陳太行見狀,拉著陳遠朝後院走去,兀自笑著說道:

「大哥現在不在府上,被聖上派去了北直隸,防備妖庭南下進攻北雄關。」

「你二娘也不在,回娘家省親了。」

「如今整個後宅除了你母親外,就只有老太太,稍後你可別忘了去她老人家那兒。」

陳遠點著頭:「多謝二叔。」

「一家人謝什麼謝,」陳太行大咧咧的說:「你在外面的事情,府上都有耳聞。」

說著,他拍了拍陳遠的肩膀道:「別管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回了家就都暫時放下。」

「一切有大哥和我在,絕不會讓你憑白被人欺負。」

陳遠怔了怔,「二叔說的是?」

「絕刀啊,」陳太行指著他那頭銀白長發道:

「江湖上的傳聞到了府上,我們都知道你被無量山那群不當人的道士耍了。」

「也就是現在抽不開身,否則我早就和大哥一起踏上無量山了!」

「狗屁絕刀傳承,竟然要讓你絕情絕性,我陳家絕饒不了他!」

陳遠啞然,硬是擠出笑容道:「二叔好意心領了,此事我會和父親解釋。」

以武安侯府的力量,別說踏平無量山,便是侵入山上一步都可能整個覆滅。

「成,往後日子長著呢,」陳太行笑著道:「先去看看你娘吧。」

陳遠點了點頭,徑直朝後院那間最大的院落走去。

這裡還和他小時候離開前一樣,從中堂進來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門廊,左右兩側是一座蓮花池。

不論夏天、冬天,池子上的蓮花都不會凋零,如今看應是下面有陣法維持著花期。

出了門廊左轉便是那處最大的院落——留香閣。

中間是老夫人居住的祖宅,右側則是夏綰綰和陳逸居住的院子。

陳遠循著記憶,一路深入留香閣。

門口的下人小廝許是聽到外面的聲音,或者收到了信,瞧見他之後都是默默行禮,臉上帶著幾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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