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比斗之約(2/2)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侯爺當真想要將敬業軍實力提升上去?」沉疴只是想想那筆花銷,就感覺喉嚨發緊。
他可是知道,先前為了招募這七萬敬業軍新兵,老爺費了多大的心血和金錢。
幾乎將他們從陸家寶庫搶來的金錢花去了大半,如今剩下的金錢只夠維持敬業軍日常花銷。
若是再想將這些人的修為都提升至八品境,只怕得花費兩個陸家寶庫才行……
陳遠點了點頭,思索道:「先前你說過,『潛龍之種』離開後,剩下的『潛龍』人員大都在敬業軍中。」
「那麼『潛龍』內是否還有結餘的金錢?」
沉疴想了想,從身上攜帶的須彌袋中取出兩側藍皮帳本,翻開看了幾眼道:
「『潛龍』內庫中的確還剩下不少金錢,但想要達到侯爺的目標,還相去甚遠。」
「不過提升修為並非一蹴而就,若是侯爺不著急,可以嘗試分成幾步來。」
「若只是借用陣法儲存的天地靈氣,或許能夠讓他們支持一段時間。」
說到這裡,沉疴頓了頓,看著陳遠的神色,沉吟說道:
「另外,老奴不建議對所有新兵一視同仁,在使用靈氣加持修煉的同時,我等可以篩選掉一批。」
「這樣一來,不僅能增強各軍士之間的競爭,也能將有限的金錢用在可塑之才身上。」
陳遠微微頷首,敲著桌案思索片刻,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容。
「那便按照沉伯所說的方法來,若是連這樣的方法都沒能將修為提升上去,本侯便也不多耗費心血。」
沉疴暗中鬆了口氣,剛想轉身離去,就聽陳遠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情,勞煩沉伯通知『潛龍之種』,讓他們用最短時間趕來京都府。」
沉疴愣了一下,便是以他神通境的修為,聽到陳遠這番話時,仍舊有幾分恍惚。
「侯爺,您,召集『潛龍之種』所為何事?」
「本侯另有安排。」
陳遠沒有解釋,只淡淡說了一句,便揮手示意他下去準備。
沉疴還想再說,但看到他的動作後,只得先一步離開正堂,心中仍舊有幾分疑惑。
若是在這之前,在陳遠沒有接任敬業侯之前,或許他還會繼續勸說。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讓陳遠打消這個念頭。
但是想到陳遠方才對敬業軍的安排、布置,沉疴心中難免泛起嘀咕。
「難道小侯爺是打算讓『潛龍之種』也藉助陣法、丹藥提升修為?」
「這……」
這他娘的,得花費多少金錢啊?
聚集天地靈氣的陣法還好一些,但是那些用於修煉的丹藥可是價值不菲。
即便只是購買價格最低廉的醫藥世家煉製的丹藥,也不是等閒武侯能支撐的起的。
更何況,那些「潛龍之種」的修為境界遠遠超出敬業軍新兵,修煉所需的丹藥耗費更大……
想到這裡,沉疴又是嘆了口氣。
他走出武侯府邸之後,回身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我真是越發看不懂小侯爺所思所想了。」
「不是說修煉絕刀之人,大都是沒有腦子的兇惡之徒嗎?怎么小侯爺的絕刀境界越高,反而心思越發的縝密了呢?」
待沉疴離開之後,陳遠獨自坐在桌案前,又看了看名冊和兵書,方才放下來平緩一番。
然而他剛剛抬起手,平靜淡漠的神情驀地微變。
他看了看周遭,又低頭看了看身上。
只見昏黃的燭火中,那頭銀白長發微微飄揚之時,隱約一抹幽藍之色浮動不定。
「為何會如此?」
陳遠看著身周驀然浮現的幽藍刀意,一股股冰寒籠罩在這間正堂之中。
桌案和幾張太師椅在這冰寒之中,表面緩緩浮現一層冰霜,隱隱發出嘎吱聲響,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要將它們打碎一般。
陳遠眉頭微皺,手掌下意識的按在了絕刀之上,心中仍舊有幾分躁動。
思索片刻。
他並沒有想到身上變化的緣由,便只能盤腿坐在蒲團上,默念《靜氣歌》心法,以期能夠壓制身上躁動的絕刀刀意。
自從回到京都府之後,陳遠已經有幾日沒有修煉絕刀刀法了。
即便如此,他仍舊能感覺到自身的絕刀修為還在緩慢增長,甚至距離通明境巔峰都已經可以看得到,摸得著了。
「心有靜氣,天塌不驚……」
陳遠眉頭緊鎖,一邊運轉《靜氣歌》心法,一邊嘗試控制體內的絕刀刀意。
然而很快,他便發現這些都是徒勞——
他只覺得心神不斷下落,不斷向下,仿佛要墮落進無盡的深淵般。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陰暗的霧氣瀰漫環繞中,隱約有一道冰冷、瘋狂、絕望的笑聲,迴蕩在他耳邊。
「哈哈……你又回來了,你還是回來了,陳遠,陳遠啊!」
「老子早就說過,你不行!你不行的!」
「凌音容師姐身死,你不但沒有覆滅南蠻教,還灰溜溜的回到京都府,當什麼破侯爺!」
「你他娘的真是一個廢物!大廢物!」
冰冷的聲音仿佛要穿透陳遠的耳膜,刺入他的腦海中,便是心神墮落時,他仍舊感覺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自腦袋擴散至全身。
「住,嘴!!」
隨著陳遠的嘶吼,下墜之勢驀地凝滯,周遭的聲音也削弱幾分,隱隱有一道光亮從周遭的黑暗虛無中投射在他身上。
陳遠捂著腦袋,喘息一聲,掙扎著抬起頭,睜開眼睛看向四周。
只見角落裡,一身黑色長衫的「陳遠」站在那裡,一臉陰鷙笑容的盯著他。
而在他旁邊,還有一道小身影——二弟陳逸,他仍舊如小時候那般,微笑著看著他,稚嫩的童音唱著:
「一閃一閃亮晶晶……」
「哈哈……沒有用的,沒用的!你是絕刀傳人,你身上乃是絕刀刀意!」
「便是你二弟能逼迫老子退回來一次又如何?你遲早會被我吞噬!」
那黑暗中的身影,猖狂的大笑著,一雙血紅的眼眸比之先前還要瘋狂,如同一位擇人而噬的妖魔般,死死地盯著陳遠。
「不可能!」
陳遠咬了咬牙,眼神冰寒的瞪著他,努力平復心神起身道。
「為何不可能?就因為陳逸送給你的《靜氣歌》?沒有用的,他騙你的!」
「別傻了!」
黑暗中的「陳遠」,語氣輕蔑不屑的說:「若是他那麼在意你,為何先前還會將春雨劍還給你?」
「若是他和你一樣顧念兄弟情分,為何會說你與陳家再無瓜葛的話?」
「你啊你,太傻了,這般容易就被他騙了。」
「不可能!」
陳遠仍舊語氣堅定。
只不過在他回答之時,一側的小陳逸的身影卻是越發淡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不承認也沒關係,你會看到那一天的桀桀……」
隨著黑暗緩緩消退,陳遠猛地起身,彷如是溺水之人爬上岸般,身上滿是濕痕汗水。
「陳遠,陳遠,你,你怎麼樣了?你沒事吧?」
這時,一道身著敬業軍軟甲的嬌小身影從外面沖了進來。
她一邊查看著陳遠的神色,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儲物法器中掏出大大小小的瓷瓶,慌不迭的餵給陳遠吃下。
「快,快,吃下這些丹藥,你就沒事了。」
朦朧之間,陳遠仿佛看到了凌音容師姐的身影,吞服下丹藥的時候,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容。
那張笑臉如同他當初在南蠻之地那般,仿佛逃出囚籠般的自由,又像是回到了和凌音容師姐相處的樹洞之中。
「師姐,你來了……」
……
一夜無話。
黎明破曉時分,陳逸起身活動兩下,揮手散去周遭的劍意、咫尺天涯神意。
崩碎的神意瞬息將所在的山洞崩碎,無聲無息的淹沒內里的一切氣息。
便連方圓十里的範圍,他所留下的神意氣息也都一同淹沒消散。
隨後他便一步邁出,咫尺天涯神意籠罩他的身體,仿佛擠入天元大陸內里的空間般,瞬息間出現在大空寺之外。
這時候,天剛蒙蒙亮,東方隱約出現的霞光,與夜空星月呼應,好似有一道模糊的分割線,切開了整片天空,只剩下黑與白的朦朧。
京都府內行客不多,但也有不少在曲池夜宿的世家子弟晃晃悠悠的從江上畫舫中走出。
其中還夾雜幾名身著華服的江湖客,一時間竟讓文人雅士和粗鄙武夫找到了彼此共同的愛好。
「兄台這般早起來,是想回到家中時不用被家裡的婆娘責罵吧?」
「她們敢?小爺在外留宿而已,哪有她們說三道四的份。」
「哈哈……兄台這番話,我是不信的。」
「沒錯,若是你說話的時候,兩腿沒有發軟,身體沒有顫抖,老子也信了。」
幾名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互相對視一眼,看著對方略有顫抖的身體,都不禁苦笑起來。
周遭的幾名身材壯碩的江湖客卻是不打算放過他們的樣子,紛紛開口打趣道:
「昨日裡,你們找的花魁姑娘,怕是已經把你們心神都消耗盡了。」
「最好休息半日再回家,否則遇到家中的娘子……難保不會讓你們再好好疼愛一番。」
「……」
幾名混不吝的江湖客話糙理不糙,卻也說到了幾位世家子弟的心坎上。
「看來我等還是先回學府歇息吧,若是家裡過問起來,還能讓咱們臉上有光。」
「你們難道忘了?前日學府已經封閉,乃是三先生親自下的命令,不許進也不許出……」
「啊?這下如何是好?」
聽到他們的話,一旁的江湖客好奇的問道:「京都學府也封了?不會是和無量山一樣封山百年吧?」
「當然不是!」
那幾位在京都學府求學的世家子弟臉色瞬間漲紅,叫嚷道:
「無量山封山乃是英武侯所為,箇中緣由涉及道門紛爭,還有無量山自身問題。」
「而我京都學府之所以關閉,卻是因為……」
「因為什麼?」
世家子弟互相看了看,欲言又止道:
「大先生遇人不淑,教導的弟子竟是在學府的藏書樓內與三名女子儒生……」
說著,他比劃了一個十分粗鄙的手勢,臉色難看的罵道:
「不當人子!」
「沒想到王陽師兄會是那般不堪的人,簡直將我京都學府的臉面都丟盡了!」
「不僅學府,大先生怕是最傷心的那個……他對王陽師兄十分器重,可惜……」
「有什麼可惜?還好發現的及時,否則還不知道王陽師兄在學府再鬧出什麼亂子來。」
「如今聖上已經將王陽師兄打入天牢之中,便是不斬了他,怕也不會讓他參與那場盛會了。」
幾名江湖客問清楚緣由後,想要開口嘲笑,卻是看了看不遠處的畫舫,只能感嘆道:
「京都學府大先生的高徒也是同道中人啊……」
「同個屁,與那位相好的乃是女子儒生,個個都是京都府世家千金出身,哪是咱們昨晚摟著的婆娘能比?」
「說的也是……只不過老子很好奇,那位王陽明明位列《天驕榜·地榜》第一位,為何會如此自甘墮落?」
提到這個,世家子弟臉上便露出幾分複雜之色,意味難明的嘆了口氣:
「時也命也,王陽師兄在去往敬業侯府道賀時,與英武侯大人起了衝突,被他反手鎮壓……」
「你們不知道,當時他被東安師兄送回學府時,一身骨骼、經絡、血肉幾乎崩碎大半。」
「若不是他的修為足夠高深,體內還有浩然氣吊著那口生氣,怕是在送回來的路上就已死了。」
「最後好在大先生出手,方才將他救了回來,但沒想到他卻是就此一蹶不振。」
幾位江湖客對視一眼,只開口說道:「英武侯大人的劍道的確不是等閒天驕能比。」
「說的是啊,王陽師兄惹誰不好,竟然不要命的招惹英武侯大人……」開口的世家子似是想到什麼,聲音壓低幾分道:
「還有一件事情,或許能解釋他為何這般做。」
「何事?」
「我聽別人說,王陽師兄似乎瞧上了太虛道宗的一位仙子,因此才會不自量力的得罪英武侯大人。」
「仙子?哪一位?」江湖客面露好奇的看著他。
「排名最高的那位,」世家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說道:
「那位應是叫做花仙子,聽說還是《道門十大仙子》中排名第二位的絕美仙子……」
「花仙子?嘶……該說不說,你們師兄的確是不要命了!」
一位江湖客瞪大了眼睛,說道:「先前英武侯大人前往南蠻秘境時,身邊便跟著這一位。」
「我聽僥倖從那裡逃回來的江湖同道說,英武侯大人與花仙子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咦?
王陽瞧上了花仙子師妹?
陳逸聽到下方曲池邊上的對話,眉頭微皺,眼神更是有了幾分冷意。
怪不得先前王陽敢在敬業侯府對他出言不遜,原來根源在這兒……
呵,當真是找死!
咣,咣,咣!
便在這時,一連三道寺院鐘聲響起,大空寺那面純白的大門吱呀打開。
兩名身著淺灰色僧服的小和尚從門內走出,兩人手中各自握著一把掃帚。
走出之後,便一言不發的清掃寺外的落葉、灰塵。
陳逸打量兩眼,便靠在門外不遠處的樹下,等著羽化仙門中人來到。
沒過多久。
一身霓裳道袍的葉寧修,跟在同為羽化仙門的中年道士身後,相繼閃身而來。
兩個小和尚見狀,單手豎在胸前,微微低頭躬身問道:
「兩位施主若要燒香禮佛,還請等一個時辰後再來吧。」
葉寧修上前一步,淡然說道:「貧道羽化仙門葉寧修,與我師兄一同前來拜訪大空寺空淨方丈,還望通傳一聲。」
小和尚身體頓了頓,抬起頭打量他們,狐疑問道:
「只有兩位嗎?」
「當……」
葉寧修轉過身看了一眼,方才發現一位身著青衣長衫,腰掛長劍和酒葫蘆的年輕人站在他們身後。
「你……他……他並非與我等同來,小和尚不用理會。」
另外一名身著霓裳道袍的中年道人聞言一怔,轉過身看去,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如此近的距離,他竟然沒有發現此人到來……
「你是何人?」
「在下陸小鳳,先前和陸放大哥約好前來觀戰……兩位道長可是陸放大哥的宗門前輩?」
陳逸一臉笑意的看著葉寧修兩人,假模假樣的拱了拱手。
我都這樣說了,你們好意思不帶我一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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