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瑞吉蕾芙(1/2)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極盡奢靡的臥室。
地面鋪著酒紅色的雲紋大理石,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枝形吊燈破碎的影子;牆壁貼著絢爛到近乎喧囂的孔雀綠壁紙,仿佛熱帶雨林中肆無忌憚蔓延的藤蔓;水晶燈棱里熔著細細的金粉,將燈光濾成一種慵懶而輝煌的色調,像是永遠凝固在午後三點的陽光。
每一種顏色都飽滿欲滴,它們野蠻地碰撞在一起,讓人恍惚間置身於花期鼎盛、萬物瘋長的雨林核心。貼牆而立的高大書架上,沉默的哲學典籍燙金書脊連成一片,厚重得仿佛能壓住這滿屋浮華的呼吸。
房間中央的書桌上,擺著一台樣式古舊的黃銅收音機。此刻,它正發出輕微的沙沙電流聲,偶爾夾雜著零星的人語————是船上各處的通訊片段,氣象預報、輪機艙的指令、甚至船長室的低語————
在這間臥室里,似乎只需撥動幾個旋鈕,整艘船的聲息便無所遁形。
室內空無一人,只有書桌上那杯咖啡,裊裊地升騰著稀薄的熱氣,像一句未說完的話。它的主人離開得顯然很匆忙,或許,就在阿蒙推門而入的前一秒鐘。
就在這時————
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黑暗瞬間吞沒所有絢爛的色彩。
與此同時,一股凌厲如刀鋒的氣息,自阿蒙背後驟然襲來!快得幾乎來不及分辨,只有一道極其輕微、卻令人汗毛倒豎的破空聲,割裂了沉寂的空氣。
有人在他被屋子裡的裝潢吸引注意力的時刻,關閉了光源,並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時間在這一剎那被強行拉伸、凝滯。
言靈·時間零!
雖然連續發動這種干涉規則的言靈對阿蒙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但每次他只維持短短一瞬,消耗尚在可控的範圍內。
於是,在世界近乎停滯的縫隙里,他從容轉身。
他看到了身後的襲擊者。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孩,穿著單薄的象牙白絲綢睡裙,裸露在外的肌膚在凝固的時光里呈現出玉石般光潔而堅硬的質感,周身散發著一縷清冽的柏木冷香。
她的武器是一柄沉重的黃銅斧槍和一面小巧的圓盾,顯然是從房間牆壁的陳設上匆忙取下的。
她早在阿蒙踏入房間前便已察覺,悄無聲息地隱匿於角落,伺機發動了這凌厲的攻擊。
女孩是光著腳的。地板上還躺著一雙被拋棄的、毛茸茸的粉紅色拖鞋————穿著它們顯然不利於瞬間爆發,來不及做更多準備的她,乾脆利落地甩掉了這份柔軟。
在「時間零」的視角下,她保持著前沖的姿態,一手高舉斧槍,一手架起圓盾,金色的長髮飛揚凝固在空中,仿佛一尊正在發起衝鋒的、完美而暴烈的女武神雕像。
也許這麼說她也沒錯,因為瑞吉蕾芙這個名字本就是北歐神話中女武神的稱謂。
只是此刻,在時間的力量下,她更像是一隻被驟然凝固在琥珀中的、美麗而危險的飛蟲。
阿蒙走到她的身後,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脖子。
時間恢復流動。
瑞吉蕾芙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為眼前的目標憑空消失,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觸感毫無徵兆地貼上頸間肌膚。
這不是錯覺————阿蒙從船艙外進來的時間並不長,他的皮手套猶是冰冷的。
脖頸上傳來的力量,讓瑞吉蕾芙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自己的小命就捏在別人手中,她沒有徒勞掙扎,非常識趣地停止了反抗,將左手的圓盾與右手斧槍丟到地面,舉起雙手說道:「別殺我,我投降。」
她聲音清晰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恐懼。
阿蒙用左手指節抵了抵單片眼鏡的底緣,輕笑著說道:「真是沒有禮貌啊,哪有人一見面就用斧子來招呼別人的?」
「我不覺得,對一個未經允許就擅闖禁地的惡客,需要準備鮮花和笑臉。」瑞吉蕾芙的語氣硬邦邦的。
「可我覺得就應該笑臉相迎啊?你說呢?」阿蒙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頸間的壓力讓瑞吉蕾芙呼吸微微一滯,她立刻擠出一個僵硬而誇張的笑容:「您說得對————沒有備好熱茶恭候您的大駕,是我考慮不周。」
「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說。」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星之瑪利亞」,這裡是我的房間,我在這裡,很奇怪嗎?」她回答得很快。
「這與我了解到的情報不符,據我所知,星之瑪利亞」應該是一位超過一百歲高齡的老人。」阿蒙裝作對船上的情況一知半解。
「那你要找的人應該是我的曾祖母,她在不久前已經過世了,我繼承了她的名號。星之瑪利亞」不是個名字,而是稱號,你可以叫我星之瑪利亞」,也可以稱呼我為瑞吉蕾芙————後者才是我自己的名字。很遺憾,你來晚啦,如果你再早三個月,也許還有機會見到她。」
「哦?」阿蒙挑了挑眉,鬆開了鉗制她的手,「看來是我找錯了地方。我在這艘船上感知到兩位血統高貴的存在,一個是你,另一個則在別處。我想,那位才是真正的星之瑪利亞」吧。」
瑞吉蕾芙向前跟蹌兩步,才謹慎地轉過身,望向這個戴著單片眼鏡、笑容莫測的男人,眼中首次流露出真實的驚訝:「你是說————我曾祖母還活著?就在這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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