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源稚女(1/2)
源稚生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錯愕。這一點,他確實毫不知情。櫻的監視只限於遠距離掌控行蹤,為避免打草驚蛇,她不會貿然貼近。
那個有點神經兮兮的高中女孩,竟然是那位手握重兵的五星上將的妹妹?
他心底升起一股荒謬感。難道————那位阿蒙上將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不惜出動「三角洲」部隊,僅僅是為了給自己的妹妹出一口被日本警方通緝的惡氣?
這未免也————太過任性,或者說,太過霸道了。將國家級的特種作戰力量,用於這種私願,其背後的權力任性與對規則的漠視,令人心生涼意。
風魔小太郎的面容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如同刀削石刻。他緩緩道:「這恐怕不止是報復,更是一個警告。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們————他擁有在我們國土上肆無忌憚使用武力的能力和決心。
「一個警察署長,僅僅因為觸怒了他的妹妹,便落得如此下場,所有程序與法律形同虛設。」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冷電掃過眾人,「若換成是我們蛇岐八家————諸位以為,他會有所顧忌嗎?」
「簡直是欺人太甚!他難道就不怕引發嚴重的外交爭端?」有人憤憤不平。
憤怒是真實的,儘管那警察署長也曾給他們使絆子,但此刻,面對美國人如此赤裸裸的踐踏行徑,一種基於民族立場的敵愾之心,油然而生。
橘政宗適時地抬起了手,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凝聚人心的力量,迴蕩在雨聲漸強的神社中:「諸君,看清了吧?美國人的刀鋒,已經毫不掩飾地抵在了我們的咽喉之上。」
他的話語帶著悲愴與激昂。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過分的壓迫,只會讓我們的脊樑挺得更直,讓我們的手握得更緊!蛇岐八家傳承千年,何曾出過孬種?我們從不缺乏————與敵偕亡的玉碎之勇!」
「大家長!」風魔小太郎霍然起身,鬚髮皆張,忍者的殺意與戰國武士的決絕在他身上融為一體:「我風魔小太郎,願為家族效死!說到底,他不過是依仗美軍的勢罷了。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可以讓他血濺五步!所有後果,我願一力承擔!」
橘政宗臉上露出深深的動容,他抬手虛按,示意風魔小太郎坐下:「風魔家主,你的忠心與勇氣,家族銘記於心。不過事情尚未走到那最壞的一步。刀刃懸頸,更需冷靜。我們先看看,這位阿蒙上將,究竟想要什麼。若他的要求並非不可接受,暫時的忍耐,也是為了家族更長遠的生存。」
他略作停頓,目光變得幽深而冰冷:「但是,若他敢觸碰我蛇岐八家真正的底線————
「」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混合著窗外陡然加劇的暴雨聲,化作一股凜冽的殺機,瀰漫在燭火搖曳的大殿之中。
雨更大了。滂沱的雨幕吞噬了天地,天空漆黑如墨,沒有一絲光。
古老的神社浸沒在狂暴的雨夜裡,朱紅的樑柱與猙獰的壁畫在昏暗的光線下沉默著,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冰冷而肅殺——————
手機的震動與單調的「滴滴」聲,劃破了房間的寂靜,也將阿蒙從並不算深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他準確地摸到手機。屏幕冷白的光在昏暗的酒店套房裡有些刺眼。他眯著眼掃過那條來自「三角洲」戰術分隊指揮官的簡短匯報:「任務完成,目標在家中的私人舞廳被控制,過程順利,零傷亡。他當時————正在跳舞。」
阿蒙掃了一眼後,把手機丟開,翻了個身,拽過蓬鬆的羽絨被,嚴嚴實實地蓋過了頭頂,將自己重新埋進一片黑暗與溫暖之中。
牛郎會所頂層,和室套間。
簡約的白紙屏風裁出疏影,木格窗全部打開,盛滿一地清冷如水的月光。屏風邊,矮几上,一隻素白瓷瓶靜立,瓶中只斜斜插著一支春桃,花苞緊閉,在月華下泛著青澀的緋意。
一隻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從瓷瓶中拾起那支桃枝。手的主人另一隻手挽起流瀑般光可鑑人的長髮,信手便將桃枝當作髮簪,松松綰起雲鬢,露出一段欺霜賽雪的修長頸項。動作隨意,卻有種驚心動魄的慵懶風流。
「倦兮倦兮釵為證,天子昔年親贈————」
人影在月光中且行且吟且唱,音色幽渺,仿佛自斑駁的古畫捲軸中滲出。他肩披一襲血紅色廣袖和服,其上用金線銀絲繡滿了大朵大朵的彼岸花。那又名曼珠沙華的妖異之花,紅得觸目驚心,如同新濺的鮮血,與他瑩白勝玉的肌膚形成詭艷到極致的對比。
唱著這哀婉閨怨之詞的,竟是個男子。然而當他隨著吟唱款款起舞時,腰肢纖細如束素,肩頸線條伶仃脆弱,舞姿柔媚入骨,竟讓人全然忘卻了他的性別。這是純正的日本歌舞伎形神,演繹的卻是中國題材的《馬嵬坡》,唱詞亦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這是一個比世間絕大多數女子還要嫵媚妖嬈的男人。他徹底沉浸在自己的幻夢裡,仿佛此刻便是那「宛轉蛾眉馬前死」的傾國佳人,在皎潔卻也淒冷的月光中,為那永逝的恩寵與生命,獻上最後一舞。
「————去路重重;來路失,回首一場空。」
尾音裊裊,消散在月光與寂靜里。男人從那份虛幻的哀艷中緩緩抽離,眼波流轉間,方才注意到房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人。
那是一位艷麗至極的女子,此刻正雙手捧著一份傳真文件與幾張照片,恭謹地奉上。
「將軍發來急電,」櫻井小暮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卡塞爾學院的那支王牌小隊,已於今天抵達東京,下榻在半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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