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被埋葬的瑪利亞(1/2)
寒風中,薩沙最後一個踏下舷梯。他裹緊了便服的領口,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低頭用手攏住打火機躍動的火苗。
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指尖那點微弱的暖意轉瞬就被波羅的海的寒風吹散。
可不知為何,他確實感覺溫暖了些許————
或許是腳下堅實地面的觸感,或許是遠離了那艘終年在冰海里游弋的、如同幽靈船一般的遊輪所帶來的解脫。
他眯著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的壓抑隨著煙圈緩緩吐出。
一個船員沒有如大部份人那樣,興高采烈地拿著侍從官文森特給的錢去酒吧、舞廳等娛樂場所消費,而是站在碼頭,靜靜地等候薩沙。
奧列夫是莫斯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和薩沙一樣,表面上被星之瑪利亞僱傭,其實還領著安全局的薪水。
當薩沙走到他身邊時,奧列夫壓低了聲音:「頭兒,要不要上報,讓局裡派人來對船進行檢查?」
「不能打草驚蛇,你們和其他人一樣,該玩玩,我聯繫一下上頭,看他們什麼意思。」薩沙將菸蒂按滅在港口的鐵欄杆上,火星在生鏽的金屬表面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他獨自走進一家老牌酒店,前台後牆角的暗處,那個只有內部人員才能識別的安全局標誌依然還在。
於是便對服務員要了第00號房間。這是聯邦安全局的一個秘密聯絡點,酒店每天都對房間進行檢查,確保沒有任何竊聽設備,00號房間不對尋常客人開放,只為如他這樣的探員提供服務。
前台服務員瞳孔微縮,不動聲色地遞過鑰匙。
走上屋頂的樓閣,薩沙用那台泛著老舊金屬光澤的座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YAMAL號有不正常的舉動,星之瑪利亞」把我們都給趕下了船,不知道在做什麼。」
「保持潛伏,別輕舉妄動,探尋船上的秘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跟著船找到他們的目的地。」電話中傳來粗糲沙啞的聲音。
電話掛斷後的忙音在房間裡迴蕩。薩沙站在窗前,凝視著聖彼得堡鉛灰色的天空,眼睫低垂。
窗玻璃上倒映著他疲憊的面容,與遠處停泊的YAMAL號白色船影漸漸重疊。
阿蒙推開那家老舊旅店餐廳的玻璃門時,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一眼就看見了獨自坐在角落的薩沙————這個前阿爾法特種部隊成員即便穿著便服,挺直的脊背和警覺的坐姿依然暴露了他的身份。
薩沙正在切一塊煎得過老的牛排,當陰影落在他桌前時,他握餐叉的手指微微繃緊。
「我能坐這兒嗎?」
薩沙抬起頭,看見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年輕人站在桌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注意到對方呢子大衣上沾著的細碎雪末,以及那個放在腳邊的皮質手提箱,箱子的金屬搭扣上刻著某種他不認識的紋章。
「請便。」薩沙不動聲色地將餐刀換到更順手的位置。
阿蒙優雅地落座,將手套緩緩摘下:「薩沙船長,我想我們可以談談關於YAM
AL號的事。」
在薩沙瞳孔微縮的瞬間,他微笑著補充:「以及文森特先生為什麼要給全體船員放七天假。」
餐廳老舊的吊燈在阿蒙的單片鏡上投下反光,讓薩沙看不清他完整的眼神。
「你是什麼人?」
「你可以叫我阿蒙,是一名普通的旅客,我本該在兩天後上船,卻忽然被告知遊輪延期出航了,這打亂了我的計劃————所以便來找船長你打聽一下情況。」
薩沙目光匯聚在阿蒙的臉上,對方那不變的微笑讓他看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他回答說:「似乎是船隻出了點小問題,需要技術維護,但請放心,不會耽誤更久,更不會影響航行安全。我們非常清楚在北冰洋上船隻出現故障的危險性,相信我,文森特先生會處理好一切。」
「真的只是小問題麼?讓整艘船的乘客改期————我怎麼感覺會是棘手的大麻煩啊。」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文森特先生的團隊才是船的真正主人,你知道的,像他那樣的大富豪,總有許多秘密,我只是個雇員,不能過多地探聽僱主的秘密。」
YAMAL號,「星之瑪利亞」的房間,一道怪異的人影坐在床上。
她仍保有那張驚世絕艷的面容,絲綢般的秀髮披散,可那雙曾傾倒眾生的眼眸卻空洞無神,仿佛精緻的瓷娃娃被抽走了靈魂。
瑪利亞的軀體如同一株扭曲的寄生植物,在床榻上綻放出駭人的姿態,與那姣好的面龐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的胸腔是打開的,肋骨如同花朵那般張開,一根根骨質觸手從背部蔓延,雙腿已經融為一體,只能勉強辨認出痕跡,一根根粗大的血管從下身生長開來,鋪滿整張床,一直延伸到地面。
距離那場導致龍血污染的意外已過去六十餘載,六十年的抗爭終究敵不過龍血的侵蝕,隨著人類身軀的日漸衰老,她再也無法壓制體內那頭瘋狂滋長的怪物。魔鬼終於掙脫了人類的軀殼。
文森特對在短短几周內,模樣大變,變得如同妖魔一般的瑪利亞感到恐懼。
他覺得不能讓這個怪物繼續生長下去,不然他遲早會死在她手中。
文森特坐著輪椅來到她的門口,然後杵著拐杖,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儘可能地挺直腰背,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精神一些。
他緩步向房間中走去,神情肅穆地像是去參加一場葬禮。
兩名女孩赫爾薇爾以及奧爾露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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