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青松覆雪,正魔殊途(1/2)
神州海疆的幾位龍王各有各的特點。
比如黃海的那位自稱君,東海的兩位自稱聖,南海的私下裡還是喜歡稱老祖。
比如黃海龍君在海底建宮,覆海大聖在島上建宮,托天大聖在礁上建宮,綠袍老祖則是在陸上建宮。
再比如,黃海龍君封王喜歡封兩字王,而且以海疆封王,淮南路就封淮南王,淮北路就封淮北王,簡單易懂。東海的兩位喜歡封一字王,而且和海疆沒關係,而是以妖王自身的特質封王,比如錢塘海的寒螭就封寒王,大肚海的鼉龍就封鼉王。
而南海又不同,這位比較看心情,有一字,也有二字,有時以地封王,有時以姓封王。比如留守百蠻山舊地的辛辰子,被封作蠻王;最新一個提拔的烏蒙山妖祖,梟龍蕭有時,被封作烏蒙王;哀牢山的教主毒龍尊者沐龍杖,又被他封作沐王。好似完全隨心所欲,叫人摸不著頭腦。
但無論如何,無論一個字兩個字,無論具體叫什麼,這四位真龍封王,封的都是四境,沒有一個意外。
直到今天,破例了。
綠袍老祖封了一個三境的峨眉弟子為王,不,應該說是前峨眉弟子,嚴人英,封為滇寧王。
這個名字的寓意倒是好猜,滇池安寧。滇池安寧了,綠袍老祖對於滇文的心也就安寧了。
一個三境的峨眉叛徒,值不值一個封王呢?
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這絕對是大值,就是不考慮「仙槎」劍和碧雞山,就光是一個峨眉掌教首徒、當代七修劍大師兄這個身份,都足夠了。
問題就在於這個峨眉叛徒在峨眉掌教親身回迎的前提下,還願不願意接下這份旨意。
所有聞訊趕來的人都在目不轉睛的看著。
峨眉掌教齊漱溟也不再繼續念他的誓言了,和所有人一樣,都看向那道諭旨。
綠袍老祖身後的那個銀袍武士在念完諭旨後,便放飛了手中的朱絹龍諭。朱絹並非凡物,脫手之後迎風便長,很快化作一道紅霞,往碧雞山上飄過來,上面的金色龍章清晰可見。
紅霞飛過滇池,離碧雞山越來越近。
終於,一直寂靜沉默的碧雞山響起了一道沙啞的聲音,
「嚴人英領旨。」
一道玄光從碧雞山中飛出,然後凝成一隻巨手,要去接那道紅霞。
這時,站定虛空的齊漱溟臉色一下子冷下來,失望之色溢於言表。他伸手一點,飛出一道劍光,把紅霞與巨手盡皆打碎。然後轉身再一點,又飛出一道劍光,打向南盤江水柱上的那兩道人影。
「哈哈哈哈——」
綠袍老祖放聲大笑,然後把手一推,推開了身後的武士。這時,劍光來了,把綠袍老祖的身體打的粉碎,化作一團砰然炸開的水霧。不過下一瞬,水柱里又飛出一條水龍,又化作一個綠袍老祖,與前一個一模一樣,甚至連笑聲都沒中斷。
而與此同時,伴隨著綠袍老祖的笑聲,南盤江翻湧激盪,踴躍起無數水柱,然後每個水柱上都飛出一條水龍,再紛紛化為綠袍老祖,一時間便出現了無數個綠袍老祖,此刻都在仰天大笑,笑聲連成一片。
「齊大劍仙,這裡是滇文,是南盤江,還當是在你峨眉呢?」
無數個綠袍老祖指著齊漱溟捧腹大笑。
齊漱溟還是面無表情,心知這綠袍法力又有長進,但面上不曾表露。他試探一招後,也不再朝綠袍出手,而是重新來看碧雞山,張口說道,
「人英,一步錯,步步錯,魔教巧言令色,善於蠱惑人心,你還年輕,容易被一些不切實際的恩惠所騙。但為師不怪你,當著天下人的面,為師說的話依舊有效,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峨眉依然歡迎你,你的家族也不會有什麼事情,你可以隨時回家看看。」
說著,他又打出一道玄光,落向碧雞山,並道,
「你前些天才殺了撫仙湖的玄衣都督,為師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禮物,乃是「捉光掠影」之法,卻不料出現了這樣的變故。你今日被迷了心智,但你征戰滇文多年的功勞卻做不得假,這份禮,為師還是要送你。」
而綠袍老祖見狀,也是伸手一點,點出一道黑光,然後打在滇池上。滇池上面的碧光禁制並未阻攔這黑光,黑光打在滇池上,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這水柱飛出湖面後,便化作一條雪白的蛟龍,去打那道玄光。
只聽轟的一聲炸響,玄光與白龍,兩者俱消。
隨即,滇池的水面再度翻湧噴出,又變成一個綠袍老祖,凌空而立,跟齊漱溟離得極近,只聽他發出一聲嗤笑,
「好了齊大劍仙,別擱這陰陽怪氣。人英本事了得,彼時各為其主,他殺我的人理所應當,我派也殺了不少峨眉的人。不過現在人英被你逼的苦不堪言,來南方了,跟我成了一家,要齊心打你的峨眉。過往的事情自然就算不得數了,這個事我還是能做主的,你也別在這白費力氣挑撥了。
「至於你的東西,是好是壞還不好說呢,人英他也不稀罕。」
齊漱溟並不搭理綠袍,對著碧雞山撂下一句話,然後轉身便走,
「人英,好自為之。」
綠袍老祖今天是真開心,見齊漱溟返回西蜀,又是一陣經久不歇的大笑。隨後,便見他看向碧雞山,祭出一物,懸在掌心,說道,
「人英,接王印。」
綠袍把手一抬,他掌心之物便緩緩飛出。這是個碧翠的鈕印,印鈕是一隻昂首的碧雞,嘴裡啄著紫色的綬帶,看來,這還是綠袍專門臨時為嚴人英煉製的。
王印緩緩飛近碧雞山,此時,便見山中飛出一道玄光,化作一個人形,正是嚴人英。
程心瞻和馮濟虎看著那飛出來的人影,都是瞳仁驟縮,神色驚變。
一夜白頭!
那個青松倚玉山般的男子竟然一夜白頭,青松覆雪!
這個痛失至親的男子接過王印,他臉色蒼白的厲害,眼中全是血絲,唇皮爆裂,啞聲道,
「人英接印,謝過大聖。」
圍著滇池看熱鬧的人,見到昔日的峨眉大師兄、顓頊閣主,竟然一夜之間就變成這副樣子,都是有些惋惜。同時,所有人都意識到,峨眉掌教說了半天的話,此人一聲不應,而綠袍發一次旨、送一次印,此人先是以法力領旨,現在更是親身迎印。所作所為,已經是明明白白告知世人,嚴人英確實已非峨眉之徒,實乃南派魔王!
綠袍對嚴人英親身外出接印也感到意外,也確實是想不明白像這樣天分高、知進退的好苗子峨眉夫婦竟會把人往外推,難不成他們修的功法也有問題,跟早年的自己一樣,走火入魔把腦子修壞掉了?
他心中愈發高興,但面上還是顯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他來到嚴人英身前,伸手拍了拍嚴人英的肩膀,然後說,
「人英,你以後就安心在碧雞山修行,幫我看顧好江西就行,別的不需要你操心,把身子養好,早日晉四境。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就去哀牢山找沐王,或者是去烏蒙山找烏蒙王,另外,你也可以憑王印直接聯繫我。」
「人英遵命。」
而綠袍老祖說完,也不進碧雞山,轉身便走,才離開滇池,便當空化作一團雨水,掉落下來,形散神飛,南盤江也隨之恢復平靜。
而嚴人英顯然是一副不願意在外久留的樣子,見綠袍轉身離開,他也隨之轉身回山,再無聲息。
滇池重新恢復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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