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白鳩夜翔,落羽露骨(2/2)
讓自己心血來潮的祖宗屍骨是建文帝,同時也是助三屍操縱地肺玄黃氣阻攔正道高手的己土帝屍!
帝屍難得,非帝王葬於龍穴又逢所傳正統大宗龍脈凋敝而不可成。
對於前者,神州遼闊,地大物博,找一處龍穴還真不是難事——就比如自己現在身處的地陰島,乃是會稽地脈與東海海脈的交匯之處。地脈入海是為飲水龍,海脈上陸是為曬角龍,所以此地還不僅僅只是一處龍穴那麼簡單,而且還是一處世上罕見的雙龍爭珠之地,拿來養育帝屍,是絕對夠格的。
而相比於前者,後者則是更為罕見,正統大宗龍脈凋敝——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便是亡國斷姓或是失宗絕祧之君!
想要成為帝屍,帝王生前須得是大一統帝國君主,蕞爾小國自然不算,那自始皇帝以降,導致亡國斷姓或是失宗絕祧的君主便不多了,至於亡國失宗後還下落不明屍骨無蹤的帝王,那更是屈指可數。
偏偏明初就有一位。
敗宗絕祧以致正閏移位的建文帝,失皇位後下落不明。
誰能想到,奉天靖難四百年後,永樂皇帝窮盡一生搜尋不得的建文屍身竟然會出現在神州海外的魔島之中?!
現在想來,作為明治山主,師尊對失蹤的帝屍肯定是一清二楚的。所以當時師尊就應該是猜到了三屍島內的帝屍就是建文帝,同時也知曉自己的身份來歷,這才不讓自己來插手這件事的。
而在真相大白所帶來的震驚之餘,程心瞻自然是憤怒。
金銘子前輩說自己是懿文太子之後,而懿文太子的子嗣里也只有建文帝和吳王有後,今日解帝屍之疑雲,那自己無可爭議便是建文帝的直系後人。
祖宗屍骸受魔頭擺布!
這是何等奇恥大辱!
風鳥之象已然表明,祖宗身死難安,處於任人擺布之境,這就足以說明祖宗並非自然屍變啟靈來此,乃是被人有意抓來,困於島中,作為護島大陣的陣眼!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程心瞻心府中的血河愈發激盪,心火燒府,怒氣填胸。但他面上依舊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仿佛還在享受著海風。他知道,自己此刻還在魔穴之中,他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境界,怒火是燒不掉五境道場的。
他緩緩吐納,將這份怒火壓下來,然後起身回到了魔島之中。就好像出島這一趟只是為了透透氣,看一看神州東岸的海天佛國夜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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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就像個新來的看客,回地陰島後又在島內逛了一圈,到黎明了才回到雲蓋山住處,入屋後開始靜坐冥思。
大致走遍了地陰島,他現在確信祖宗屍骸就在這島中央的筆架山地底,在這裡,心府血河的涌動是最劇烈的。
至於在山下地底的具體位置,得要潛入地下才能看到了。而在五境道場,遁地潛行當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自己三道元神、三具身軀。在入海之前,就分出去幽精元神,駕馭著竹杖化身,在崀山襲明派管理教務。兩個半月前,爽靈元神持玄機無漏符在青伯的接應下進入了火龍島離淵火穴,然後自己和青伯裡應外合,又把火蓮化身送了進去。現在,在玄機無漏符和青伯的遮掩下,爽靈元神駕馭著火蓮化身在火穴中煉法,並參與到火龍島未來護山大陣的營造中去。
只余胎光元神駕馭肉身本尊來到了地陰島。
現在憑著自身境界,以變化之術加上重新精煉後的「八寶雲光帕」,瞞過四境不成問題。如今在五境道場上,只要不引起谷辰的過分關注,也不會暴露。但是,想要憑此在這島上遁地搜屍,那顯然是不現實的。
自己需要新創一道專門的遁地潛行之法才行了,不說遁速如何,攻伐如何,最要緊的是,要能藏匿氣息,要絕對的穩妥。
該從何處入手呢?
遁術的話,自己現在所學有五行土遁、虛空法、離火劍遁,天光化虹術。
和潛地相關的,「黃極正戊煞」的包容兼和之性、「都天流己煞」的土行轉化之性、「白眚無常煞」的穿土過風之性、「蟄龍陰涎煞」的潛幽蟄伏之性,好像都能派上用場。除了這些親和大地的真煞之外,當然還有屍解道的假死閉氣之術。
仔細想想,這些都有用處,可是好像都不足以瞞過五境的探查,似乎還缺少一個引子,把這些都串聯起來,融為一體。
程心瞻眉頭微皺,他下意識覺得自己身上應該是能找到一個這樣的引子的,可偏偏又一時間想不起來。
遁地,潛行。
遁地,潛行。
程心瞻反覆誦念著這兩個詞,總覺得窗戶紙就在眼前,一捅就破了。
可偏當他費勁去想,去追逐那一道似有若無的靈光,卻就偏偏捅不破這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仿佛只是一個眨眼,但已經是一個白天又過去了,程心瞻知道,再這樣下去容易鑽牛角尖,必須先放放思路才成。
於是,他將創法之事暫擱,轉而內視自觀,看起了內景世界。
身處筆架山,心府里的血河激盪的厲害,奔騰如龍。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心府這段時間還一直在噴涌著太陽丙火灌入絳宮之中淬鍊先天精氣真華,此時受到心血激盪的影響,連丙火看起來也要比往日裡更為兇猛一些。
此時看向心府,便好像一條赤龍在火海中騰飛,頗為壯觀。
之前程心瞻不知心血激盪的原因,所以不曾強行鎮壓這股血氣,怕錯過了什麼。此時知道了原因,他就更不會去鎮壓了,以免失去了對祖宗屍骸的感應。
心血長時間激盪不寧,這肯定是不利於心府的,但好在程心瞻不久前才經歷了龍雷淬體,還著重淬鍊了蘊含有龍血的心府,所短時間內應當無恙,等確認了祖宗屍骸所在,便可以撫平這股悸動了。
然後,他的目光隨著心火來到絳宮,此時,原先像雲霞一樣稀散朦朧的先天精氣真華已經宛如一朵蠶蛹絲團,發著晶瑩剔透的光,比最初小了十倍不止,離凝成先天精種已經越來越近了。
隨後,他又看向了先天精氣真華上面的命輪,看到了自己昨夜施展鳥占的代價——八年壽元已逝。與此同時,三道元神,兩道離體,分散各地,這也使得壽元流逝比平常要更快一些。
不過程心瞻見狀,倒也沒有太大的感覺,這麼多年修行過來,他已經學會了自己去判斷,也明白了一些事:
壽數,歸根到底只是一個數,終究還是要看在這壽數耗盡之前,自己所作的有意義的事情夠不夠多。比如為友護法,比如為祖收屍,做這種事情就不必介懷代價。再比如三神分作三事:教化、除魔、誅惡,相比於壽元走快了一些,這是完全值得的。
就譬如蟬,慷慨高歌一年,便勝過地底十七年無數。
——等等,蟬?
就當程心瞻腦中閃過這句話時,他忽然一愣,意識到了什麼。
蟬?
十七年蟬?
他恍然一笑,窗戶紙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