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草蛇灰線,石破天驚(終)(84K字奉(2/2)
聽聞布告,谷辰瞬間紅了眼睛,他明白了,正道這是連環計,引蛇出洞,調虎離山,調了兩頭虎!
「牢頭!是我害了你!」
谷辰痛叫一聲,又聽承初真人那中氣十足的快哉道賀,著實氣人,他心急如焚,訣計不再保留,只聽他在胸口急點兩下,然後大吼一聲,
「諸天六欲神魔!」
隨即,便見他心竅處置飛出來六個魔影,張牙舞爪往真歇禪師身上撲去。
真歇禪師臉色一變,他是精通佛經的大師,自然一眼就能認出這六魔來歷,分別是:不著寸縷的妙身色慾天魔、渾身長眼的畸身形欲天魔、王冠袞服的威德儀欲天魔、龍首鸞身的妙音聲欲天魔、多手無骨的細滑身欲天魔還有披髮無臉的無形無相天魔。
這魔頭煉得好古怪的邪術!
禪師不敢掉以輕心,除了御使佛珠外,又祭出了一本金色的佛經,口面真言,裡面便飛出了六個金字,正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去攔那六魔。
而谷辰召出六欲天魔之後,還在掐訣念密咒,只見他身上血光迸發,急速的閃爍,晃得人睜不開眼。然後,趁著真歇禪師被無形無相天魔勾動心神的那一剎那,被龍女佛珠封鎖的虛空稍有一瞬間的放鬆,谷辰便抓住了這個間隙,其人在一道巨大的亮光後,突然就失去了行跡,就這般在原地消失了。
真歇禪師見此也無奈,不過既然地陰島已破、火龍島已奪,又把谷辰逼得連續施展出「諸天六欲神魔」和「諸天神魔化血飛身大法」這兩道極為邪惡耗神的法門,自己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谷辰既走,六欲天魔的威力便大打折扣,禪師以「大明陀羅真經」和龍女六珠迅速將其滅殺了,然後追著谷辰往地陰島趕去,同時,嘴裡不忘道喜,
「恭慶廣弘先生立教,普陀山為真意宗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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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傳上神州大陸。
海岸邊的隱龍山率先送上道賀,
「恭慶廣弘先生立教,隱龍山為真意宗賀!」
緊接著,是同在會稽的萬法派四明山,
「恭慶廣法先生立教,四明山為真意宗賀!」
隨後,雁盪山、太姥山、武夷山、三清山、散原山、閣皂山、兵鋒山、羅浮山、衡山、崀山等等,道賀聲絡繹不絕,響徹東南。
「恭慶廣法先生立教,伏霞湖為真意宗賀!」
洪長豹的聲音從苗疆傳到海上,其人境界太低,隔得又遠,聽著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但依舊可以感受到其話語中的慷慨激昂,難掩悲切。
「恭慶廣弘先生立教,黃海為真意宗賀!」
最後,在短暫的安靜之後,由黃海收尾,聲聞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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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龍君的道賀聲傳的最遠,遠到了蒼海遠海,臨近遠洋的地方。
這裡有一座巨大的島嶼,島嶼上遍布宮殿坊宇、亭台樓閣,便是陸上最為盛大的皇城王宮比之也遠遠不及。單論宮殿華麗,思來想去,估計也只有散原山萬壽宮、兵鋒山仙都洞淵府以及海底的黃海龍宮這三處地方能與之相媲美。
這裡,便是覆海大聖的居所,蒼海龍宮。
在這片殿群的中央,一座島中湖、湖中島、島中殿裡,一個閉目假寐的男子睜開了眼。
此人身量八尺有餘,肩寬背厚,穿一身濃墨黑袍,再罩一件輕薄的織金玄紗,往那一坐,自有一番龍蟠虎踞的氣度散發出來。再觀其面目,年方不惑,龍目濃眉,額庭飽滿,下頜方正,留著三縷修剪齊整的烏須,通身的貴氣和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此人靜靜聽著布告聲和道賀聲,神情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變化,等到黃海龍君的聲音傳過來,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眸深邃如海。
他的右手拇指上戴著一頂墨綠色的玉韘,上面雕著一隻振翅的鵬鳥,男子以左手輕輕轉弄著玉韘,自語道,
「這次的苦頭,該讓那三個長長記性了吧。來了海上,不靠海還能靠什麼?」
男子說完這句話,身形忽然消失,只留下自語聲在這空蕩蕩的大殿中迴響。
隨即,一股浩瀚如海、神威如岳的強大氣息便從蒼海遠海往近海急速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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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肚海。
鼉王還在通過幻鏡看著熱鬧,同時心裡也在想,這個叫程心瞻的是什麼來頭,膽敢在海里建宗。這跟那個赤屍沒什麼關係,莫說搶了他的龍,就是把他打殺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問題在於,無論火龍島和離火海叫什麼名字,但那座島、那片海,永遠都不會歸赤屍,那是大聖的家產,只不過是讓赤屍管著而已。
那個程心瞻不會以為驅逐了赤屍,火龍島就是他的了吧?
可如果要說此人目光短淺的話,但他甫一建宗,便有那麼多大派為他聲援,甚至連青陽大聖都送上了一聲賀,想來也不該是一個蠢貨呀?
鼉王想不通。
便在這時,他察覺到了那股急速往近海而來的氣息。
大聖來了。
鼉王收了法術,提起金錘,飛身離島,上前迎接。
之前大聖沒動靜,自己可以理直氣壯看熱鬧,現在大聖要插手了,那自己就得做做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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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火海,火龍島。
東方,覆海大聖凌空而立,身後,寒王、鼉王、鰲王、虺王、鰍王,五位妖王一字排開。
氣沖雲霄,威懾滄海。
這些妖魔並沒有去管正打得熱火朝天的地陰海,反而是來到了一派平靜的火龍島。
而五境龍聖和五位四境妖王前來,又未曾遮掩氣息,程心瞻自然是一早就發現了。此時,他也早已從地穴中出來,站在大陣之內、火雲之上,錦龍盤旋在他身後。
「程道長。」
覆海大聖率先放話。
「海龍王。」
程心瞻直視覆海大聖,也打了聲招呼。
「道長法力高深,深謀遠慮,想來定是個有學識的,豈不聞「不告而取謂之盜」的道理?怎麼就來到我海上占島立教了呢?」
覆海大聖並未第一時間動手,而是頗為平靜的和程心瞻說起話來。
程心瞻聞言一笑,不卑不亢,只是以平常語氣道,
「東海碧波萬頃,靈氳盎然,早在洪荒太古,我教聖人便在東海傳教,澤披生靈,號稱萬仙來朝。上古之時,海上三山九島更是我道家有名的神仙勝地。作為後世晚輩,貧道來海上傳教,又有何不可呢?
「反倒是龍王所說,不告而取,倒是讓貧道迷惑了。這偌大的東海,難不成還是一家一姓之地?遙想當年,敖家在世時,也不曾說過獨享四海的話。」
程心瞻此言一出,覆海大聖身後的幾個妖王都是浮現出怒容來。
不過龍王自身倒是未曾發怒,只道,
「道長自己也說了,太古、遠古、當年,那都是許久以前的事了。道長年幼,可能有所不知,自後唐以來,東海近海一分為三,劃給三家,如今蒼海這一畝三分地,確實是我戴雨相一家私有。
「這件事,我們和陸上高修是有過約定的,道長如若不信,可以回去問問家裡大人,就知道戴某有沒有說謊了。」
程心瞻聽著龍王這極為輕視的語氣,也不惱,只回說,
「龍王既然要論近古,那就論近古吧。敢問龍王,近古海陸之約中,是如何界定海陸的呢?」
戴雨相笑著答,
「粗算的話,黃海那邊近海島礁少,按離岸五十里開始,我蒼海還有沙海,因為近海島礁多,所以從離岸兩百里開始算。但如果要深究細算,那還是要按神州地脈和大洋海脈來分定界限。兩者大差不差,但無論怎麼算,這火龍島,都是歸我戴某所有的。」
程心瞻點點頭,又問,
「那地陰島,是海陸地脈交接之處,怎麼又被算在了龍王的頭上呢?」
戴雨相臉上笑意更重,
「這般爭議之地,自然是誰搶到手、誰占得住,那就是誰的,這些年來,你們陸上修家攻打地陰島,我又何曾管過?戴某是守規矩的人,希望道長也要守規矩,莫要平白壞了海陸兩家幾千年的安生。」
「啪啪啪——」
程心瞻面帶笑意,抬手鼓掌,回道,
「龍王願意守規矩,實在是海上生靈之福。不過龍王可能年紀有些大了,老眼昏花,未曾看清,我這火龍島實則和地陰島一樣,也是一處海陸地脈交接之地。如今貧道占了島,這島自然就是歸神州,和蒼海卻是沒有半分關係的。」
這下不只是眾妖王了,就連覆海大聖自己臉也沉了下來,火龍島距離大陸有一千五百里之遙,怎麼可能是海陸地脈交接之地?他寒聲道,
「我與道長講規矩,道長卻來消遣我?」
程心瞻笑容依舊,
「呵呵,龍王境界高絕,難不成還不會望氣之術嗎?如若不信,自己睜眼看看,就知道貧道有沒有說謊了。如果龍王眼力不夠,我也可將大陣中遮掩地氣的禁制打開,這樣可行了?」
說罷,程心瞻把大袖一揮,將火龍島大陣中遮掩地氣的禁制解開。與此同時,離火龍島不遠的黃硫島上,黃老三也接到了程心瞻的傳音,打開了黃硫島禁制。黃硫島以北,紅霞島上的程心瞻竹身,也解開了紅霞島大陣中遮掩地氣的禁制。再遠一些,隱龍山諸尼同樣接到傳音,打開了沿岸兩百里的禁制。
而覆海大聖自然不需等程心瞻打開禁制,直接放眼去望,如果在汪洋之中有一條綿延一千五百餘里的地脈自己都看不出來,那自己這個大聖也不需做了。
五位妖王還沒這個本事,不過也沒關係了,因為沿途的遮掩禁制都已經叫程心瞻打開,所以他們看的分明:
自隱龍山南側的一個牛尾狀的狹長半島起,一條地龍自那入海,潛入汪洋之地,一路連接兩三個小島,然後接通到紅霞島上。又從紅霞島東出,接續上七八個島嶼,十來個暗礁,一路蜿蜒遊走,又來到了黃硫島。地龍到達黃硫島後,陡然變粗,呈西南—東北走向直通火龍島。
此時,禁制全開,地氣看的這是這般清晰,以陸上牛尾塘口為尾,以紅霞、黃硫為爪,以火龍島為首,以沿途幾十個小島暗礁為身軀,這分明是一條入海長龍!
伏脈千里,石破天驚!
幾位妖王中,又以鼉王最為驚怒,一直以來,紅霞島和黃硫島都在自己的管轄之內,自己怎麼不知這兩座島嶼還和陸上地脈連通在一起?而黃硫島又是何時與火龍島連上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鼉王還在驚詫中,但這時怒不可遏的覆海大聖已經轉身一巴掌甩到了鼉王的臉上。
「你的島被人拿了你就不管了?就在你大肚海的邊上,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造脈引氣,足足延了一千五百里!你也看不見?我怎麼養著你這樣一個廢物!」
覆海大聖再也裝不起高人風範,對著鼉王破口大罵。
鼉王滿臉的肥肉,所以抽起來是格外的響,右頰飛快的腫起來,但他不敢躲,也不敢捂,緊握雙拳站定在原地,整張臉像潑了血一般紅。但他心中不敢怨恨龍王,只是把吳牢和谷辰的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這根本不是自己的島!
鼉王在心中狂叫著,黃硫島被離火海吳牢拿了去,紅霞島被地陰島谷辰拿了去,整條地龍所在的海域都不是自己的!
但他不敢出聲,不敢解釋,他心知,大聖自然知道這個情況,但大聖需要出氣,而谷辰和吳牢現在都不在當前,只能自己來承這個氣了。
鼉王把牙咬得吱吱作響。
覆海大聖轉過頭來,此時臉上已經平靜了不少,但是他看程心瞻那張掛著嘲弄笑意的臉,實在想過去抽上兩巴掌,他強按怒意,道,
「道長老謀深算,好手段。」
程心瞻笑了笑,這幾個月,竹身在陸上東奔西跑,連通師門、句曲山、散原山、閣皂山、隱龍山、普陀山,一起來做這件事,參與者全都是精通水土營氣之道的金丹羽客,即便是有隱龍山全力配合、自己竹身在紅霞島主持大陣、黃老三在黃硫島辛苦遮掩,做起來都十分不容易。
造脈引氣不難,但在海里引地氣就難了,想要掩人耳目瞞天過海更是難上加難。
得虧從黃硫島到火龍島的這最後四百餘里路有一道離淵火穴做天然銜接,不然越往海里走,引地氣越難,想要瞞過赤屍,幾乎是不可能。
好在是天時地利人和,才讓自己有了這麼個草蛇灰線的想法,並得以功成。
「龍王謬讚了。」
他笑著回答。
覆海大聖身上殺機迸發,眼中閃過寒芒,
「如果道長不肯放手,看來我們只能和地陰島一樣,各憑本事爭奪一番了。」
聽聞這話,程心瞻剛要回答,卻聽身後神州之地,傳來一聲大笑聲,
「老龍!你想活動活動,老道來陪你玩玩就是了,何須廣法先生動手!」
眾人抬眼去望,便見一道白虹自神州入海,然後沿著地氣脈絡直達火龍島,落到了程心瞻身前。
白虹散去,化作一個持劍道人。
程心瞻行了一禮,口稱,
「見過保元真人。」
來者,正是散原山淨明派掌教!
「先生多禮。」
保元真人回禮,看向程心瞻的眼神分外複雜,滿意、期許、尊敬、敬畏,不一而足。
程心瞻則是看向覆海大聖,神情依舊是那般淡然。有了這樣一條地脈,以後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海陸勢力以地脈歸屬為界,自然是有其中的道理在。陸運海運不同,陸上修士入海受海運壓制,海上妖魔上陸,也會受陸運壓制。
這在低境修士身上還體現不出來,但越到高境,就越明顯。所以陸蛟入海需要走江,化陸運為海運;所以谷辰想要合道地陰島,而赤屍想要合道離淵,這都是要化陸運為海運,不然根本無法在海上久留。
因而,陸上大修士不敢輕易入海,只得跟海外妖魔定下陸海分界。
但是現在,有了這樣一條深入大洋一千五百餘里且與神州地氣相連的綿延島鏈,便足以讓陸上的五境大修士放心入海立足,與海上妖魔掰掰手腕了。
自此以後,大不相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