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少陰少陽,隱龍之地(2/2)
又因為石階通向青崖裡面,光照不入,看起來十分幽青深邃。而且遠看這石階非常窄,與整面青崖比起來,就像是一副青底宣紙上的一道墨痕。
而除了正中間的這道筆直對分宣紙的墨痕之外,在墨痕的兩側,還有兩個平鋪宣紙的古篆大字,一筆一畫與石道墨痕寬度仿佛,但卻是金色字跡,大放佛光,是為:
「隱龍」。
當真是個陸上仙山非凡境,海天佛國小瀛洲。
這隱龍山當今的主持秀慧師太只是三境,但祖上闊綽,四境、五境乃至仙境,都是有過的。所以家底十分豐厚,這山門氣象也就非同一般。如今雖然夠不上世宗了,但依舊可稱得上是禪宗大派,在會稽也是享有盛名。
這家禪寺法脈源流清楚,跟腳極高,乃是觀音菩薩座下善財龍女的一處隱修之地。當年那位龍女在此靜修,收了兩個童兒,取名碧雲、白雲,傳下法脈。這便是隱龍山山名的由來,也是山中碧雲、白雲二庵的由來。
程心瞻乘獅停到山門之前。
獅子何其顯眼,當空一站,那石階中馬上射出一粒金光,直奔獅子而來。金光由遠及近,由小變大,飛到當面,待遁光散去一看,原來是個值守的尼僧。
尼僧見著神駿非常的獅子,已是驚訝非常,又看了一眼獅子背上一身正裝法袍的道人,更是驚為天人,恍疑救苦天尊下凡。
「法師有禮了。」
道士下獅,作了一揖。
尼僧回過神來,又看了一眼獅子,忽然想起來近些年在東方威名極盛的一位道門高真,但畢竟佛道有隔,尼僧又沒見過真人與畫像,還是不敢確認,怕叫錯了人失了禮數,便回禮道,
「道長有禮了,此乃隱龍山,敢問道長名號,又有何貴幹?」
程心瞻便答,
「貧道三清山程心瞻,求訪秀慧主持,還望通傳。」
程心瞻此時雖然在襲明派任副教主,但是依舊是三清山的萬法經師、梨雪山主、明治山嫡傳,所以出門在外,還是要表上宗身份。
值守尼僧心道一聲果然,然後連忙側身引路,說,
「原來是廣弘先生當面,住持就在山中,請先生隨貧尼先入山稍待,貧尼即刻去請住持。」
面對這樣的貴客,肯定是不能讓其在山外等候的,即便是今日主持不在山中,那也得要請進門喝一杯香茶才好,不然就是失禮了。而且今個只是先生一人前來,如果帶了依仗隨從,那還要大開山門迎接呢。
程心瞻道了一聲謝,也不再乘獅,就駕雲隨著尼僧往山門中飛去,獅子在後頭跟著。
進山的石階山道遠看著是小,仿佛細細一條線,但當來到近前,飛入其中,便發現這石階可真不算小,足有十幾丈寬,從青崖上生生鑿出來的,幾千階長。
山道上有不少練氣力和苦功的小修士,在負重攀階。
不過程心瞻自然不需登階,在尼僧的帶領下直接在石道上方往裡飛。在石道兩側,掛著許多佛手拈花形狀的燈,使得裡面並不太幽暗,程心瞻還見到了許多壁畫和經文,主要是描繪龍女降伏海怪的場面與故事。
山門青崖厚有五百餘丈,飛了一會後才重見天光。在這青崖之後,自然又是一派仙山盛景,所謂黃精紫參傍澗生,幽蘭吐馥隱石罅,不外如是。暫不多表。
出了石崖,才進洞天,便見秀慧師太領幾個高功正在往這邊趕過來。
程心瞻上前兩步,在胸前掐印,微微點頭,
「秀慧主持,叨擾了。」
秀慧師太笑容滿面,慈悲祥和,一點看不出前些日子在海外追殺紅二姨時的嗔火怒容,師太還了一禮,笑道,
「廣弘先生紆尊降貴,枉駕光臨,我等未能遠迎,還望海涵。」
程心瞻連道,
「主持客氣,貧道未提前投帖,唐突上門,才是失禮。」
同時,程心瞻心有瞭然,無論是迎門尼僧,還是主持師太,都是稱呼自己為龍宮尊號的廣弘先生,而非道門尊號的廣法先生。這就透露出,時至今日,道門跟龍族比起來,隱龍山還是要更心向龍族一些。
秀慧師太見這位大名鼎鼎的道家神秀姿態謙遜,心中也是頗為放鬆,側身引臂道,
「先生,裡面請。」
於是,一行人便往靈山深處走,來到一處能直接望見滄海的崖邊雅致竹廬內,按位次坐定。
先是一番問候寒暄,然後是由主家秀慧師太開啟正題,
「不知先生造訪,有何見教?」
程心瞻望著滄海,不答反問,
「主持半個月前是不是出海了一趟?」
秀慧師太眉毛一挑,那件事自家出了好些人,又是急急出宗,瞞不得人,可海上的事,這位又怎麼會關注?
「是有此事。」
「擒獲了一隻金丹海妖?」
秀慧師太臉上疑色更重,但還是點點頭,道,
「是。」
於是程心瞻又問,
「那海妖的肚皮上是不是有一道黑色的斑點狀灼痕,以及一個兩孔的蛇口咬痕?」
秀慧師太一臉驚疑之色,但兩三息之後又化作恍然,看著程心瞻,言語中已經帶上了笑意,
「原來那天出手留下紅雨妃的高人,竟然是先生!」
「哦?紅二姨的真名原來是叫雨妃,卻是個有詩意的名字,這倒是人不如其名了。」
程心瞻笑道。
秀慧師太見程心瞻並不否認,於是臉上笑意更甚,並起身行了一禮,
「請恕貧尼眼拙,未能第一時間認出恩人。這次真是要多謝先生仗義出手了,幫了我們隱龍山的大忙。請先生務必下榻陋寺,多待些日子,容我等備厚禮相謝。」
程心瞻連起身,扶起秀慧師太,笑道,
「借居靈山,觀望滄海,這是貧道嚮往之事。但如果主持要是認為貧道是專程過來討謝的,那可就誤會貧道了。」
秀慧師太聞言也笑,
「是貧尼淺薄了。」
兩人落座,程心瞻繼續方才的話題,
「當時師太出海時,我有具化身就在紅霞島上,偽裝成了地陰島魔頭,施計讓魔頭互斗。本來紅二姨逃就逃了,但我看此妖似乎是盜了靈山的重寶,師太在緊追不捨,這便暗施手段,傷了此妖。」
師太聞言道,
「確實如此,真是出了家醜,都鬧到先生眼前了。不瞞先生,這海妖實則是我禪寺弟子,在山中修行百年,最後犯了貪戒,盜寶出海,成了一方妖王,惹下不少禍事來。」
程心瞻聽了很是意外,原來鼉王手下的第二大鎮將,落霞島的紅二姨竟是這樣的來歷。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因為紅二姨的神通、法術、法寶以及法相,都非凡俗,尤其是法相,看著煌煌正大,確實不是一般的散修妖魔能締結出來的。如果是出身龍女法脈,那締結出鴟吻法相就不奇怪了。
「原來如此。」
他點點頭。
「先生何等尊貴人物,屈身地陰島又是做什麼呢?」
秀慧師太問道。而且,她猜這位道長過來就是和這個有關係,總不能真就是專門來說上一句自己是幫了忙的。而且既然這位不要謝禮,那肯定就是在別的方面需要隱龍山幫忙了,不如自己先遞個話過去,免得這位不好張口。
而對於這個問題,程心瞻又是不答反問,指著海上道,
「那座山島,是不是就是紅霞島了?」
秀慧師太順著程心瞻的指向看過去,便見茫茫碧波之上,突兀有一片黑影,極為刺眼。她點了點頭,道,
「是,就是那座魔島,往日裡是霞光明艷,但如今看來,應該是已經被地陰島所占了。」
程心瞻點點頭,於是開口道,
「紅霞島和隱龍山這般近,隔海相望。既可以作為靈山出海的一塊跳板,也可以當作是防備海外妖魔的一處瞭台。與其讓此島為海外妖魔所占,主持可曾想過拿下此島,歸為陸有呢?」